第45章 不归魂(2/3)
对我来说,每个镜魅留在中枢母晶中的记忆都是有“味道”的。大部分是白开水、粗茶籽之类的淡味,毕竟他们也大多浑浑噩噩。有少部分格外会自我安慰自娱自乐的,会是那种廉价水果糖的酸甜味。
沈璧的尸体原本不应该属于纪存时的。但纪存时实在是太疯了,他一手揽着沈璧的遗体,一手扛着把枪,谁拦杀谁,现场无人敢拦,就这样让他把沈璧带走了。
沈璧当然没有回答他。而我这个被迫困在尸体中听墙角的幽魂却陷入了迷茫:十四年前,纪存时向沈璧求婚的时候,正好是圣诞前夜。今天也是一样的日子。
但我奇怪地发现,即便如此,纪存时看起来竟然也相当的痛苦。
人生在世,大抵永远在用属于自己的“草芥”,交易不属于自己的“珍宝”。等换成功了,却又可能觉得,珍宝不一定是珍宝,草芥也并非草芥。
但人生的交易从来是买定离手,不得撤销的。
但是,沈璧当时难道答应他了吗?且不说这不像沈璧的性子,他们重逢时的状态也实在不像是那么回事……中间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重要变故吗?
这番话按理说应是贬损和怨气的,但由纪存时说出来,竟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缅怀曾经娇养多年却不幸凋零的花。
“我和你说过,不要让我发现你骗我……所以,如果能骗我一辈子,或者一直争锋相对下去,其实也未尝不可,”纪存时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我惊诧地听到微弱的哽咽声从他压得极低极哑的嗓音下传出,“……但你,为什么不愿意继续了呢?”
到死,也从没有人真正理解他。
“忘了也好,就可以不回答。反正你对我,不也总是一副装聋作哑,我行我素的态度吗?”
沈璧死得很痛苦。
沈璧根本不知道纪存时的身份,他多次以身相救纪存时,皆出自本心,比许多把爱挂在嘴上,恨不得用一张巧嘴讲到海枯石烂的人不知好上多少。
但沈璧不一样,他的气息简直不能用苦涩来形容的,而像是深潭、空谷,看不到尽头的迷雾。只要尝试去听他有关纪存时的一星半点“记忆”,那种绝望就像附骨之蛆的毒药一般传染散布。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人死完事休,沈璧的结果极为可悲,除了点带不走的身后名,他死得像个荒诞笑话。他全心全意去爱的人,到死都没见到……没信任他的真心。
——不过这疯子竟然似乎还惦记着镜魅体温低怕冷,给沈璧的遗体盖了床被子。
在此之前,我从没有在任何时候,包括我能阅读的所有记忆里见过纪存时落泪。这七年里,尽管将沈璧的遗体冰封于此,他也始终是克制的、沉默的,只是每天像打卡似的来望一眼、站一站,甚至没有像今天这样靠的这么近。
虽然我不知道当年沈璧有没有答应纪存时的求婚,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但看沈璧那表面决绝,实际优柔多情的性子,不可能硬下心来纯粹利用纪存时,当年黑晶戒指之事估计也另有隐情。
“今天是我们结婚十四年的纪念日,你一定忘了。”纪存时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他将沈璧苍白的左手从被中拿出,抚摸着对方中指指骨上的婚戒,当然不是沈璧和柳童的,而是纪存时十四年前求婚送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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