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穿心之箭(2/2)

    我在一旁垂头站定,心念电转:纪存时醒着,我根本没法离开这个房间,得尽快哄他去睡。对了,最好还能弄到他的血,变成他的模样就才能突破重重安防,直接走出去,毕竟这里应当没什么人敢验纪少爷的基因码。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人如果要做恶人,最好从头到尾都冷酷无情。明明自私自利,却给人希望,才是最让人憎恨和厌恶的。

    多么甜蜜又可怖的一句话啊。

    纪存时轻轻“嘶”了一声,扭头望我,神情微恼:“你是哪里派来伺候人的?头发都擦不好。”

    多亏了我这缺乏安全感的性格,抢银行的装备都没我这当新郎的齐全。

    “否则,你为什么要在我的酒里投药呢?”

    ——那把箭终于穿过了我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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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存时双眸含笑,抬手来接酒杯。、

    我低眉垂目,握紧酒杯,生怕一个没忍住泼他脸上。

    “你怎么不问我心情为什么好?”纪存时在我耳边道。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是在故意折磨我,锉磨我的性子——乐观点想,这十年我能如此沉得住气,或许一部分也该归功于这位少爷。

    “她告诉我,世人凉薄寡情,皆慕权位,我在这个位置上,或许会有千万人争先恐后地陪伴我、侍候我,却永远不会有人真心对待我。”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纪存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其实有两个原因。第一个么……主要因为我前任今天结婚,但是婚礼大乱。”

    但他没有来。

    然而,纪存时突然仿佛想起什么,放下杯子,随口闲聊似的说:“看起来你也很担心我的睡眠?真是温柔体贴啊。真该好好赏你。”

    不知不觉,我手下便用了力道,拽下他几根发丝。

    我手指不自觉地一蜷。

    我抚摸着他的长发,他的发色比常人浅一些,映着窗外夜晚的幽光,仿佛深潭中的月色,让我想起了我从未拥有过的故乡。

    我会称其为同病相怜,但爱情之箭的锋刃或许也正来自于同情。

    我:“……”

    他歪过头来,仿佛在细细端详我的神情,一边笑着继续说道:“一想到今晚这么一闹,应当很多人睡不好,我就十分愉悦。”

    话说回来,若当真他认出了我,早将我抓起来了,还敢把脑袋送到我手里?

    “等我来杀你”。

    我看着他绯色的唇靠近杯壁,纪存时喉结滚动,被加了药的酒液流向他的咽喉。

    我只好挂上职业假笑,尽职尽责地开始陪聊:“请问为什么呢?”

    他的目光在暮色深处缓缓亮起来,逼视着我,问到:“但是学长,你说过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对吗?”

    我:“……”

    少年纪存时微微垂眸,神色遥远而凝定,他自己的长发像夜晚的瀑布那样从他沉郁的神情上淌过,那种暗色的阴沉像一把箭一样,将我和他牢牢钉在了一起。

    我不动声色、目不转睛地瞧着。

    现在,我已快尽力忘掉他,他又为什么要再出现呢?

    “算了,算了。”纪存时摆摆手,自己将毛巾接过来,“不与你计较。谁让我今日心情好。”

    纪存时笑了,说出那句只有从他嘴里说出来,才显得恰如其分的情话。

    在背叛纪存时的十年里,前一半时间,就像这句话的前半段,我甚至一直在隐约地期待着,当我痛苦的时候,我宁愿幻想自己死在纪存时手中。

    我做出一副殷勤的样子,接过杯子,走到开放式吧台,背过身去给他续酒。

    他一发少爷脾气,我便符合人设的低眉请罪,心里反倒是放松一些。刚见面时,我总觉得他态度有些奇怪,担心他怀疑我的身份,他现在这种态度才是正常的。

    我那时也和现在很不一样,心还没有硬透,有着泛滥而愚蠢的同理心,忍不怜惜他,便在日常生活里竭尽所能地纵容他,可以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除了点头,我别无他法。

    “那你就是我的了。学长……唯独这件事,不要骗我。否则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都等着我来杀了你吧。”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从内袋里拿出一颗白色药品,迅速投入酒中。

    纪存时笑起来,将清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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