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救世主和预言(2/2)

    “杀了你？那未免太便宜你了。”

    “我们的救世主将会亲手杀死深爱他，也被他所爱的人。用那人的血，让所有镜魅长出属于自己、自由的心脏。”

    我知道，自己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多则百日，少则半月。

    有那么几分钟，我似乎完全丧失了对肢体的控制能力，仿佛真成了个断了电的玩偶。

    听说常人重病濒死前，常喜欢写个遗愿清单之流。因临死前的意志力，便常常无往不利。

    但不知为何，只有关于纪存时的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好的坏的屈辱的恶毒的……真的得把心剖出来，才能忘干净。

    然后，我的意识不断下沉，仿佛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洞穴深处有一道光，我走近，看到那竟然是我的“母亲”希黎在说话。

    我的头很痛，感到一阵阵的天旋地转，仿佛有很多声音在我的耳侧说话，诅咒我，或者祈求我。

    “沈璧……我亲爱的学长，你真是个养不熟的怪物，满口谎言的骗子。你不相信任何人，也天生没有感情，学不会爱人。对你再好，你也只会半夜想咬断我的喉咙。”

    那么，那就把这几件事当作我的临终心愿来完成吧。

    我终于攒足了力气，以手撑地，从雨地里站直身躯。突然，我意识到雨幕停歇了。

    我只觉得熟悉，但可惜暮色沉沉，那个男人的面容和神色掩在宽阔的伞冠后。我当时其实已经意志模糊，但我忽然很想看看那张脸，于是，我向上伸出手，仿佛向抓住什么。

    黑晶戒指之下，中枢母晶地位最高，只要毁掉它，所有能控制人工心脏的晶石都会失效。

    因为在我儿时，我的母亲希黎曾带我逃离镜魅工厂，我们流落街头。我病得快要死了，她便杀死对她图谋不轨的男人，给我喝血，我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但男人不让我看清他，他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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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或许，这也预兆了“镜年”来临的必然，这两种生物生来对立，镜魅不可能永远隐藏在人类之中。

    无数历史上的重大革命案例告诉我：暴露在众人视野里，无论输赢，才是革命的第一步。

    我想，胡扯，什么救世主，我都要死了，怎么可能是我。

    那时真是寂寥啊，连纪存时在我体内留下的痛苦和羞辱也分外清晰。

    “你怎么了？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血？”他问我。

    利用苏介找到中枢母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要想办法毁掉它，解放所有被奴役的镜魅……也解放希黎。

    纪存时笑起来，单手禁锢住我的手腕，低头咬破我咽喉的皮肤，血从动脉里涌出来，我眼神空洞地望着繁复辽阔的别墅穹顶。

    她在重复着，一个在镜魅群体中流传着的预言，也是这个被奴役的种族最爱的童话故事。

    它被握在一只筋骨分明、指节修长的手中，可惜无名指处有一道深刻的旧伤。

    但同时，有着巨大的副作用。

    “赤色”不如中枢母晶的纯度高，强行压制，便会产生毒素，顺着人工心脏打入我的血液之中。长期如同自杀。

    幻觉中的希黎红唇开合，她对我说：“你是救世主，是会带镜魅走向自由的人。”

    我缓缓抬眸，先是看到了一把漆黑的伞柄。

    真是讽刺，镜魅被当作人类的玩具，却其实以人类为食。如果造物主真的存在，祂又怀着如何幽默的心情缔造这两种生物。

    而且即便真的有救世主，那个人应该是干净、善良、无暇的。祂有足够的能力和耐心，也会使用正当正义的手段。

    “是啊，那现在就杀了我吧。否则，我迟早会夺走你的一切。”

    逃亡的镜魅们认为，这个预言是因我而起。

    只是竟然连那种痛苦，也被我藏在心里，记了这么多年。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事与愿违，意识正在抽离，这个诅咒般的预言让我不受控制地再次回想起了那些刻意遗忘的往事。

    其实，我是个记性不好的人。少记住些事情，才能更简单地活下来，更无情地达成目标。

    而我能做的，就是利用这场婚礼让镜魅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

    不，雨没有停。

    于是，镜魅们才知道，原来人类并不是主人，而是猎物——人类的体液可以让镜魅快速重获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