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相见(2/3)
这画,但愿只是个巧合。
阿弟将画带回家中的事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但少一个人知道画里藏了什么,就少一分危险。
如今,倘若幕后还有人追查过来,也冲着她一个人就是了。
这是一场反向的灭口。
可裴光霁谋算了这么多,算得滴水不漏,却为何独独没将自己算进去?
如卷宗所说,这确实是一次精心谋划的行凶。
所以卷宗里才会说,当夜裴光霁潜入寒山驿后,行动目标极其明确,果决地杀了季正康和他的一干随从和护卫,但没有伤害任何一位驿站中的驿役。
熟读诸典,通晓律法的他怎会不知,无端故杀一名朝廷三品命官,必是死罪无疑?
明明能感受到周身已不是烧着地龙的冬日,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闷热的炎夏,耳边也听得见轻兰和祝开颜交谈的细碎声响,她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皮,动弹不得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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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间里,小芍正在一勺勺喂着沈书月喝安神汤药。
沈书月闻言缓缓转过眼,望向了不远处的书橱,书橱里,藏着那张被她锁起来的图纸。
可这画来晚了一步。
沈书月低下头去,掩住了热意滂沱的脸。
只有杀了季正康和他身边所有知情此事的亲信,才有可能换得她的平安。
而公堂之上,裴光霁之所以在被问及杀人缘由时沉默,也是因为他但凡申辩,便意味着要将季正康意图杀她一事公之于众,倘若季正康背后还有人,便会再次给她引来杀身之祸。
可是这路,好像没人可以帮着姑娘走。
沈思舟缓缓转过头,望向院中那间明明点着灯,却好像沉浸在黑暗里的屋子。
之所以骗大家说没发现什么,是因为这个秘密远比她先前猜想的还重大,还要命。
待汤药见了底,小芍出声宽慰:“姑娘先睡下歇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日再看看那画,兴许能有新发现呢。”
就像一个在雨中行路的人,背上的包袱淋着雨水,一日比一日湿得更透,一日比一日更重。
是啊,如果裴光霁还活着,他也希望这画背后藏着季正康的阴谋,能够一举翻了当年的案子。
可回到过去的这些日子,她都做了些什么?
是啊,这件事,本该只冲着她一个人的。
这一夜睡去之后,不知是不是疲惫太过,沈书月感觉自己迟迟没法醒转过来。
原来改变裴光霁命运的那个枢纽,从头到尾,一直就在她的手中,只要她把手松开,放过他就行。
卷进这场政治阴谋里的人是她,跟旁人有什么关系,关裴光霁什么事?
不用再看了,她今日已将那画,那图纸看过千百遍,将未被霉斑染脏的部分全都默记了下来。
眼看着沈书月黯淡的形容,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些天姑娘的精气神一日比一日耗散得更多。
毕竟从当年的事看,阿娘这幅画出了趟海,过了无数人的手,季正康也不至于去灭这么多人的口,以免大动干戈反引火上身,而应当只会对真正发现了画中秘密的人下手。
裴光霁已经死了,这时候再证明他是为了保护阿姐而前程尽毁,死于非命的,要阿姐往后的人生怎么过?
因为这样的机密,驿站中人不可能知晓,知晓季正康为何想要杀她的人,只应在他的亲信当中。
今日从白天到黑夜,她反反复复地推想,想来想去,都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了,裴光霁就是为了她杀的季正康。
结果,她是好端端活了下来,继续做着她众星捧月的大小姐,而他的十九岁到二十六岁,为她杀人入狱,为她流放极北,因她失去了如师如父的世间最后一个亲人,因她惨死在这年入冬前最后一个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