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热泪(2/2)
那个前世里的苦楚,就不要再让裴光霁背负了。
裴光霁:“那时祖母便想到了留夏的净尘寺,‘净尘’二字,本为‘涤净尘垢’之意,听闻那座寺庙,最初是身负罪业之人忏赎己罪的地方。”
可她要如何开口告诉他,在那个前世里,于他如师如父的人,可能死在了因他而起的劫难里。
“怎么了?”裴光霁看出了她的犹疑。
这场大火,绝不是所谓的意外。
沈书月隐约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传闻。
“你还记得,你问我为何不吃荤食时,我说小时候有几年不吃,后来就吃不惯了。”
因在她的记忆里,距今一年半之后的宣墨十四年夏,净尘寺在一场意外的大火中烧毁,所有僧徒皆安然无恙,唯定严大师命丧火海,从此,世间再无净尘寺。
心头隐隐生出预兆,沈书月不由紧张地攥住了衣袖,想起了裴光霁的遇害之地。
“什么?”沈书月骤然瞪大了眼,一惊过后,迟迟反应过来。
果不其然听裴光霁接着答了下去:“那时,我住在留夏镇外,净尘山上的净尘寺。”
当年她刚陪祖母搬到留夏时,祖母与她闲话起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幼年来留夏游玩过一次,有天不小心在乌篷船上踩死了一只甲虫,哭得稀里哗啦,祖母为了平她心中愧咎,便带她去了净尘寺给这甲虫超度。
沈书月听到这一句搬来迁去,忽然想起正事,转回来正色看他:“对了,我问你件事。”
虽然一个四五岁孩童的力气不至于当真伤到大人,但秦秀君意识到,长此以往,裴光霁定会出事。
“那你是住在留夏哪里?”沈书月紧接着追问下去。
“直到十四岁那年祖母过世,我去向他辞行,他告诉我,我的罪孽已清,下山去走自己的道吧。”
但那时她年纪太小尚未记事,祖母提起这事时,她已全无印象。
她一定会改变这一切。
书斋里,裴光霁与她并坐在矮榻上,慢慢同她解释起来。
沈书月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尽管那并非他的本意。
沈书月目光意外地一闪。
“我知道,不管你那时住在哪里,定然都是你祖母的安排,我不会在意,但你要实话告诉我。”
幽居留夏这些年她甚少出门,丝毫不了解周边,昨夜又一下子获知了太多讯息,一时没留意到这事。
可是很快,秦秀君便发现了裴光霁的不对劲。
“纪嬷嬷先前告诉我,你四岁到十四岁是住在祖母娘家抱春县,可是真的?”
“什么?”
是啊,卢伯实先前连夜去了一趟抱春县查访,但第二日,他便已出现在霏园她的家中,说明抱春县与留夏多不过百里之遥。
“后来的年月里,他仍如严师待我,教我读书习字,教我端正本心,立身做人,还有,教我习剑。”
在一场又一场梦魇过后,他变得浑身是刺,对谁都充满戒备,甚至会在亲人靠近他时动手伤人。
宣墨十三年冬,裴光霁杀死了工部侍郎季正康。
宣墨十四年春,裴光霁被判流刑,同年夏,传授裴光霁剑法的定严大师命丧火海。
沉默片刻,裴光霁抬眼看向她:“那时我住在抱春县附近的……留夏。”
裴光霁目光微微一闪。
“于我而言,定严大师或许是这世上,我可叫他一声父亲的人,”裴光霁说到这里,偏头看向沈书月,“来日,我带你去净尘寺见他。”
半晌过去,沈书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郑重点下头去:“好,来日,我们一起去净尘寺看他。”
不及细想,裴光霁的声音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到近前:“那之后,祖母便送我上了净尘山,将我托付给了净尘寺的定严大师,最初那一年,定严大师待我十分苛厉,要我日日跪在佛前正心思过,每日不跪足时辰,便不可用饭,不可安寝。”
那个眼睁睁看着亲生父亲沉湖的孩子,并非当真如外在所见的那样漠然无所动,搬到抱春县没多久,裴光霁便开始了迟来的梦魇。
眼看着裴光霁此刻含笑的眼神,沈书月的心却在一点点往下坠跌。
当年一开始,秦秀君确实将裴光霁送去了秦家,秦家人对裴光霁也并无不好,称得上是视如己出的悉心照料。
“但正因此,我在那日复一日的跪罚里慢慢摆脱了梦魇,也知道了,他并非当真是为惩戒于我。”
原来裴光霁祖母的娘家,那所谓地处临州偏远一带的抱春县,竟和留夏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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