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表意(2/3)
直到一道间杂着珩佩清响的脚步声靠近,沈书月耳朵一竖,悄然直起身子,带着一种不得不面对的凄怆,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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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兰在她身后一下下替她梳着披散的乌发,实话实说地宽慰道:“姑娘这些时日又当弟弟又当姐姐,肯为裴郎君花这么多心思,裴郎君该觉得自己有福分才是,怎会觉得姑娘丢脸呢?”
“姑娘这脸,哪里就丢完了?”
沈书月立刻顺阶而下,一句一顿地道:“嗯,对,要不你先进去吧。”
静谧的车舆里,回忆一幕幕连番涌上心头。
将近一个时辰的车程,竟都不够回忆完她这三个月以来的“壮举”。
沈书月抬手扶了下额角:“没事,我可能是坐船坐晕了。”
窗外人似张口欲言,却又止住,沉默一息,最后只道了一声:“好。”
沈书月猛打一个激灵,蓦地醒过神来。
轻兰笑起来:“裴郎君若真要这么觉得,也不至于等到今日,早该与姑娘划清界限了,姑娘可还记得听江楼那夜过后,翌日一早,裴郎君曾上门来寻过姑娘?现下回想,裴郎君那会儿便知道了姑娘的身份,第一时刻上门来,许是想为拒绝姑娘时说过的重话来与姑娘致歉解释的。”
只是刚压下这晕船的怪劲,那股尴尬劲却又返了上来。
可裴光霁的性情却是截然相反,见她继续遮掩着不愿暴露身份,他自然会佯作不知。
再定睛望向渡头口的马车,哪有什么拨帘而出的人。
“那早点回家吧。”
从回到宣墨十二年的第一天,她在书院山门前笑吟吟地问他:“那你现下知道我有个貌若天仙,才情横溢,风姿绝代,尚未婚配的阿姐了,你想不想见见她?”
到书院长廊下,她无赖似的出言调侃他:“我想,山伯从此不敢看观音,大概是因一见观音便想起英台,唯恐乱了心神,那裴郎君此时不敢看我,是因我的脸让你想起了谁呢?”
眼见陆修鸣登车后,那马车便如常驶动,头也不回地行远了去。
所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便已将“阿弟”种种所言所行都与她本尊对上了号?
沈书月点了点头,跟着裴光霁往自家马车走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金澜渡头,朝着偏郊安平坊而去。
待脚步声远去,听见东宅的门开启又阖上的动静,沈书月轻长出一口气,迈着颓软的腿下了马车。
再到青竹巷裴宅书斋里,她不高兴地冲他发脾气:“你又不做我姐夫,你管我这么多。”
一进宅门,远远看见轻兰提着灯出来迎她,她立刻哭丧着抱了上去:“轻兰——我的脸都丢完了!”
沈书月面上盘桓的丧气一滞,转过头来,竖起一根认同的食指:“这倒是实话。”
沈书月幽幽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他当真不会觉得我那些自夸自荐之言,调侃之言很厚脸皮吗?”
半个时辰后,沈书月穿着一袭珍珠白的素纱寝裙,坐在卧房妆台前。
沈书月坐在车中,探出窗外朝后看了眼,见裴光霁的马车就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她身后,后背那阵寒意渐渐消退下去。
然而片刻之后,那道脚步却只是轻轻停在了她的窗外。
……
“怎么了?”裴光霁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于是她赶紧跑去画舫阁楼,找祝开颜确认此事,果真在她那里印证了这个令人绝望的答案。
“姑娘说的那些不都是实话吗?”
她应该要想到的,祝开颜本就性情直爽,所以听江楼那夜过后,第一面便与她打开天窗说了亮话。
方才放完花灯,她在心底疯狂回想推算着裴光霁得知她身份的时间,结果却是越推算越往前,一直往前到了听江楼那夜。
一道车帘隔开了两人,咫尺之间,沈书月看不见裴光霁的脸,却能感受到他清浅匀净的气息。
“你想在车上坐一会儿再回家吗?”他隔着帘轻声问她。
待到马车在状元巷停稳,沈书月已经双目空洞无神,力竭般瘫软在了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