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4/4)
她说:“如今兴庆府复归大宋,治理不要钱吗?难道让我去搜刮西夏人?他们不是大宋百姓吗?”
李素死机了。
过了一会儿,李素忽然问:“官家,兴庆府……还有那里的人,到底什么样?”
这不是一个正经的问题,不该由一个管钱的臣子这样莽莽撞撞地问出来。
可所有人都觉得李素问这个问题,问得自然极了。
他尽心尽力地筹备一场战争,一场让灵州城下积尸如山的战争,从灵州城一路往南,耀德城,清远城,横山的无数城寨,再到环灵大道,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死亡。
可那不是李素筹钱的目的。
他想知道,那里的百姓什么样,那是一片什么样的土地,它现在已经回归大宋了,土地上的人民也变成了宋人。
他花了那样多的心血,燃烧了那样多的民脂民膏,换来的不该只有死亡。
皇帝说:“我听说他们爱喝茶,爱喝酒,服裘褐,爱唱柳永的词,他们很爱唱歌。”
李素脸上就露出了一点微笑,“是吗?”
“将来你要是不想在朝廷管钱,”皇帝说,“我就将你派过去,你去看看他们,如何?”
李素行了个礼,“依官家的。”
赵鹿鸣说:“该派人过去了,叫张浚,李纲,还有李纲那个豆……不,总之想一个章程,送到朝堂上去议一议,该如何治理此地。”
李素最后临走时想起来,问了个很讨厌的问题:“官家,真要平了西夏王陵吗?”
“怎么可能啊!我说魏武挥鞭是开玩笑的!”赵鹿鸣说,“我留着西夏王陵一日不平,那就是我手中的人质!李乾顺别看被我赶到大西北去了,他还得捏着鼻子派使者过来,请求洒扫王陵!”
种师中是在黄昏时分进城的。
他骑着马,穿着甲,他是主帅,应该骑一匹高头大马,穿一件光辉绚烂的铠甲,但他特地骑了一匹老马,特地穿了一件年轻时穿过的旧甲。因此他看起来不像威风凛凛的宋军主帅,而像一个沧桑的老兵。
有副将委婉地提出建议,被他否决了。
他说:“次日不同,此地不同。”
这是兴庆府。
城门已经开了,守城的西夏兵撤了,剩下的百姓不多,大部分人躲在家里,门板也上了,严严实实,但有眼睛在缝隙后面的黑暗里藏着,偷偷看。
少部分人在紧张地等待,他们排练过了,该举牌的举牌,该挂旗的挂旗。
种师中走过一条巷子,就听到什么声音。
他问:“什么?”
副将说:“有人箪食壶浆……”
老元帅皱眉,很想说胡闹,兴庆府为什么会有人箪食壶浆。
巷子里站着一排人,黑压压的,穿着一样的衣服,一看就是一家的奴仆。
每人手里举着一个小木板,上面用漆描过,拼在一起是三个大字:迎王师。
还有人家门前挂起了旗帜,绣得很粗劣,可看得出是大宋的旗帜。
副将说:“他们是宋人。”
种师中说:“那个大户也是宋人?”
副将哑巴了一下,说:“心向大宋。”
种师中继续向前走,他骑着马,一路走到了皇宫门口,有西夏文的牌匾,太难读了,种师中也没有下马,他骑着马,继续走进去了。
宫苑里空空荡荡的,西夏人并不富裕,他们的王城也比不上汴京的一条街巷。
阳光照着这里,无端显得寂寥。
种师中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哭。
老人转过身,他看到是一个年轻校尉。
而后是另一个,再一个,有人哭出了鼻涕,有人鼻涕流在了胡子上。
种师中就想,想他的祖父种世衡修细腰城,想他的叔伯种谔种谊,想他的哥哥种师道。
他们都是胜过他的勇将,他们都和西夏打了一辈子的仗,他们都没能看到这一幕。
那些比他更勇敢,更聪明,比他更配站在此地的西军将士,那些埋在无定河边的西军将士,那些死在永乐城下的西军将士!
老人下了马,他扶着宫殿的门框。
他听到了风声,还有西军将士们的哭声,混在一起,回荡在这座宫殿里。
他说:“为我备酒,我要在此地,祭祀西军将士的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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