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3/4)
两个小兵给他架住了,架到旁边的值房去,说“将军有令呢,这几日有新科进士来,你且在这里烤烤火吧,可不要傻乎乎地冻死在街边,叫人家相公们看了,偏给咱们将军招惹口舌。”
陈奂还是说不出话,他坐在那小屋子里,面前是一个炉子,他就赶紧烤火,炉子里的热气扑出来,扑到他脸上,扑到他身上,扑得到处都是,他就在这热气里抖了半天,可算是重新活了过来,这才有功夫去看他的手。
冻得跟鸡爪子似的,太惨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嘴唇不抖了,舌头能动了,身体开始回暖。他坐在炉子旁边,看着炉火发呆,忽然想起什么,他站起身。
“我要见你们将军!”
老兵用火钳从炉灰里掏出了一块薯给他:“吃你的薯吧!等你精神些,仔细想想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没人给岳飞汇报这件事,要是每个发癫的读书人都要岳飞看一遍,岳飞也没工夫八千里路云和月了,他是自己走下城墙,想起来看一眼。毕竟在他治下有一个百姓潦倒成这样,一时不慎就要冻死路边了,他得看看。
他进了值房,看了小兵,又看看这个坐在火炉旁,正在一口口吃薯的黑瘦书生。
“你可好些了?”他和颜悦色地问。
书生点点头,说:“我要见你们将军。”
小兵赶紧说:“将军,他说他来做官。”
岳飞和颜悦色:“那请问,你的公文呢?”
这人哆哆嗦嗦地要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往外取东西,但只剩一只手,因为另一只手拿着薯。
几个小兵和老兵都露出没眼看的表情。
直到这个黑瘦读书人真把公文拿出来了,上面写着,陈奂,福建路福州人,景熙元年殿试第一甲第三名,授经界所勾当公事,差往燕云屯田司。
岳飞拿着公文,感觉自己的嘴好像不好用了。
“探花郎啊?”
陈奂:“啊,正是在下。”
围观的士兵们都懵了。
陈奂忽然想起什么了,他很诚恳,甚至有点急切地说:“将军,在下还有几个同窗在后面,将军须得救救他们……”
岳飞还拿着公文,整个人像是被人用棒子打傻了似的,过了一小会儿,他说:“救他们?他们出了什么事?”
“燕地如此,如此苦寒,”陈奂说,“我身体素来康健,才能熬到这里!”
岳飞说:“状元郎是幽州人。”
陈奂说:“幽州人,便不怕冷么!”
岳飞说:“许是他会穿寒衣。”
陈奂说:“在下也穿了寒衣!”
岳飞的表情就更复杂了,有两个小兵悄悄伸出两只手,捂住了脸。
小兵们离开了值房,他们得给探花郎拿衣物,准备马车,但在途中他们也会偷偷说:“看咱们将军那个表情。”
“咱们将军像是伤了心呢!”
“探花郎是个傻子!”
“不知道陛下怎么点了这个!”
“冷”这个字,确实不是肉眼看得到,摸得到的东西。
他那棉衣显然是老板哄他的,可他出了城,跟着商队慢慢走时,他早该在路上买衣服呀?
要说就是陈奂很有当卧底的资质,他这人,坚贞不屈。他这一路,冻得哆哆嗦嗦,他骑在驴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燕京的棉衣一定便宜,到了就买,到了就买。
他已经在路上走了十九天。
不是他不想走快,是驴走不快,也不是他不想跟其他进士一起走,是他算了一笔:大家一起住店,今天你请,明天他请,后天就得我请。
交际是费钱的,他请不起,他俸禄就那么点,他得精打细算,在汴京被人架着请了几顿饭,那就花了不少了!剩下的,要留着到燕京安家,还要攒钱把娘子从福建接过来,每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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