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2/2)

    张叔夜看到了一份旧账，就说：“李素那时刚到户部。”

    秦桧一直在等消息。

    她说：“嗯，这话说的，虽然你不是个好人，尽忠，但你还是很知道什么是好人的。”

    那如果李素不是直臣，他还刚而犯上，他凭什么？皇帝是个能杀言官的皇帝，接下来李素就危险了。

    她停了停，说：“怎么这么急呢？”

    他这大半年，从燕京到汴京，他过的是什么日子？颠沛流离，清寒窘困，他忍是能忍的，要是没有希望没有机会，他再忍十年也能继续忍。

    尽忠就立刻说：“官家打趣奴婢，奴婢不是个好人，可奴婢是个好奴婢！”

    尽忠和佩兰都看她，她说，“有时候我想，比如说一个人没有走到那个节点上，没有做出那个选择，没有变成那个大家都知道的坏人，是不是意味着他是个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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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兰笑着说：“先生，先生呈上去的册子，官家——”

    皇帝正吃莲子羹，她把碗放下，又看了一遍，然后她笑了。

    战争期间，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李素那时候的作用不是让每一笔账都清晰可见，而是在后方全力调动所有部门，配合并且筹备物资供应前线。

    他可以继续等，等李素倒了再表现，但问题是——如果李素倒了，官家凭什么选他呢？

    这个问题，得季兰来回答。

    秦桧声音也很温和，他说：“账目不清，恐怕中间有什么误会，查清楚了就好。”

    她就乐，乐完了说：“这位秦会之秦先生，他蛰伏时真是个好人，他温和，勤勉，教得那个狗熊一样的张家二衙内也像个人，替李素干活，事事也妥帖，就连教季兰和刘小娘，他都尽心竭力，你们瞧瞧他，可只要我表现出和李素的君臣之间，有了那么一丁点儿的间隙，他立刻就动手了。”

    秦桧愣住了。

    但“还没来得及”，与“故意瞒报”之间，不是那么说得清楚的。

    张叔夜静了一会儿，说：“会之，你说的对。”

    秦桧低着头，说：“还是应当由李户部来查清为好。”

    转过天，他再见张叔夜时，张叔夜叹了一口气，说：“你整理的那份账册，皇帝见了便问我，是只有这一册么？”

    三司没有什么办法，那时候还是长公主的皇帝就喜欢这种新开一个衙门给他们架空的事，李素那时候被派过去了，实际也还没开始真的管事，但先给印用了。

    如果他不能表现出自己出色的能力，论资排辈轮不到他秦桧一个降官啊！

    秦桧等着。

    秦桧行了一礼就下去了。

    毕竟一场战争下来，光是钱就够大家焦头烂额的。

    于是就留下了一些有问题的账目，这些东西都在三司自己处理消化，李素也没来得及告诉皇帝。

    张叔夜说：“只是官家面前，咱们做臣子的，总要说实话，不可欺君呀！”

    皇帝将册子放下了，说：“这是三司的旧账，让李素自查吧，对了，连这份秦桧所呈的材料，一起交给李素。”

    秦桧过了一会儿说，“李户部是官家的元从，总要设法保全。”

    季兰的回答也挺简单的，她说：“张家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给秦先生的那点钱，不够他撑起场面的，汴京居大不易呀！”

    她说：“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她这是个问题，尽忠就说：“奴婢不知，但奴婢觉得，好人一直是好人，遇到什么选择，他从心而选，只要他那心是好的，他选的也不会错。”

    季兰来了，秦桧立刻站起来了。

    一个认真的人，一个敢说话的人，一个能做事的人。

    秦桧的意志力说强也很强，但说弱也稍微有一点。

    张叔夜说：“若是查不清呢？”

    账册送到了皇帝手上。

    他坐在张叔夜的宅邸里，坐在自己那座寒素的小院子里，坐在石桌下，他一直在等那个消息，他太累了，他也太兴奋了，他一边忙界田的事，一边忙李素的旧账，无论如何，他在张叔夜面前，在皇帝面前应该是有点形象的。

    “交给李户部了。”

    可他骨子里是那个要在幽静的别院里，让琴师穿着单薄的袍子坐在雪里为他弹琴的人，他要享受，而且要很有品位的享受。

    秦桧就低着头，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像是真心实意的，很为李素惋惜。

    只要皇帝觉得，李素在军器监的旧账上瞒报了，那李素的忠直形象就受损了。

    皇帝又拿起那份册子，又看了一遍，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假话，但正因为没有一句假话，才更让人心寒，因为秦桧很清楚，有时候不需要假话，只需要把真话摆在合适的地方，就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