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2/2)

    立刻就有另一个人大骂：“你放屁！元帅是百战宿将，他能不懂打仗吗？！若是没有那妖器，再围十年燕京，我不信会城破！我要向都勃极烈请兵，我要为元帅报仇！”

    它显得那么丑陋，可又那么真实。

    说好了要励精图治呢？！

    整个殿内一片死寂。他们也不悲痛于完颜粘罕的死，他们还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就好像这大殿的柱子突然塌了。

    所有人听过之后，都不说话了。

    他在被子里就哭。

    “复仇！复仇！”

    完颜粘罕死了。

    整座燕京城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尸体，她骑着马走进来，一路都是血，有人推着一车车的尸体经过，血就落在血上。

    等到退朝了，天已经蒙蒙亮了，完颜宗干还必须进一步调兵遣将，堵住南朝北伐的所有隘口，而完颜合剌已经听不见了。

    大家都在消化这个消息，送信的是完颜粘罕的亲卫，错不得，可他讲的几乎是个恐怖故事！

    她抬头，就能看到房前屋后的尸体，她低头，就能看到阴沟里没打扫干净的尸体。

    他们只会从窗子后面小心地看，用恐惧的眼神看。

    他就小声说：“粘罕！粘罕！你怎么真的死了！”

    所有人都能逃，可他怎么逃呀？他是皇帝呀！

    赵鹿鸣此时也用被子捂着脸。

    完颜合剌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因愤怒或恐惧而扭曲的熟悉面孔，而他，没人记得他了。

    另一派想法就更复杂些。

    他不知道最后吵出了什么结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坐在那里，像个吉祥物，像个必须放在御座上的玩意儿。

    他就在那昏暗的，被层层帐子隔绝过后的床上，他想了想，又用被子将自己盖住。

    一边是觉得，完颜粘罕已经尽力了，遇到了匪夷所思的武器，那也不是他的错。

    燕云失去太久，在徽宗朝又没能建立起真正的统治，因此这里的百姓虽然还是汉人，可他们对大宋的认同感已经很低了。

    它就在那里，就在街头巷尾，在这座行宫的柱子下，房梁上，它对她说话，带着它古老的回音。

    可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励精图治。

    他一点也没感到大仇得报，他一点也没感到快乐。完颜粘罕的死讯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天塌地陷般的恐惧。粘罕死了，那堵曾经挡住南方所有风雨的墙，倒了。接下来直面宋军锋芒的，会是谁？

    它原本能支撑个千百年的，它那样结实，怎么能突然就塌了呢？

    值夜的统领不敢怠慢，赶紧报了进去，完颜宗干先听到的，就立刻说：“叫醒皇帝，还有诸勃极烈，都要上朝！”

    百姓们不欢迎她。

    宫女们已经将帘帐都卷起来了，他尖叫着：“把它放下！”

    “若不是完颜粘罕的过错，”又有人问，“到底是谁的错？！是朝廷的错么？！”

    这座他们梦寐以求，付出了无数牺牲，夺回的燕京城啊。

    可如果战败的重点是“撼山”，这就很麻烦了，你怎么说呢？你说我们威名最大的，最勇敢的，资历最老的，胜绩最多的老元帅，被一炮给轰了？

    它说：现在它是你的麻烦了。

    这又要吵起来了。

    这座城啊。

    于是，沉睡的皇宫就被硬生生叫了起来，有些老内侍就说：“不得了，出大事了！这得用多少炭哪！”

    她得修复它，她还得喂饱它。

    好了，现在可以放心了。

    他先是走，然后是跑，最后几乎是逃回了他的宫殿，他的庇护所，他最后的安全屋。

    她现在住进了燕京的行宫里，空气不太好，复杂得让人作呕，鲜血、硫磺、烧烤、焦糊，乱七八糟的。

    忽然有人说：“完颜粘罕刚愎自用，若不是他将大军主力调走，与那李世辅纠缠，燕京空虚，何至于让宋人将‘撼山’运到城下？十万精锐，燕京重城，皆毁于他手！”

    “对！”

    她继续向前走。

    炭盆摆了不知道几个，可所有人都觉得冷，完颜宗干就坐在上首处，脸上看不出表情，下面的勃极烈里，有同完颜宗干好的，有同完颜粘罕好的，现在都没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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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败的重点如果是完颜粘罕，大家会觉得是他一人的原因，换一个将领说不定还能赢，也就是说，还有面对南朝军队的勇气。

    天还是黑的，可从宫门到宫殿，火把像是要点亮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