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2/2)

    有人忽然哀嚎起来！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哭，有人只是趴在地上哭，有人哭着说：“城破了！城破了！咱们快去将李世辅将军救回来吧！”

    不知不觉时，城下已经被民夫构筑出一个发射阵地。

    从城南的城墙上往城北跑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城墙上其他的士兵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忽然发生了什么事。

    因此元帅去看北城门也很正常，燕京城的城防不能有弱点，要是李世辅和“撼山”一起毁了，这就是四面一起来，一定要加小心。

    阵地上没有欢呼声。

    那不是什么签军，也不是契丹军，那是一个女真老兵，他就跪在女墙后，嚎叫着，涕泪横流。

    有操纵“撼山”的工匠，有护卫“撼山”的士兵，有在旁列阵的骑兵。

    离得很远，他们看不到那不是缝隙，而是用来调校和瞄准的，可以上下移动调整位置的窗口。

    直到第二个拳头，第三个拳头，越来越多的拳头，越来越多的轰鸣，精准而冷酷地砸在燕京城的南墙之上。

    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巨大的拳头打了一拳，那情景金军士兵没见过，他们就愣愣地看。

    可就在此时此刻，就在他们确定不用死在今天时，有人忽然哭了出来。

    中军之中，长公主策马而出，她看着汹涌向前的大军，看着城头上有人短暂地厮杀，有人被推下城墙，有人继续向上攀爬，有人的头颅飞了起来，有人发出了毕生最后一次嚎叫。

    这些也必须有人下令——石头和箭矢都不是无限的。

    因此那个谋克是整场战争里最绝望的人，他眼睁睁看着那铁筒后面，有人在高声下令，有人搬运铁球，有人往铁筒里装填，有人站在铁筒旁，那么远，可站得笔直——

    但过了半晌，有人忽然又说，那大车前面有缝。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意志，直到民夫们扛着土袋，将缺口变成了一条通道，直到宋军士兵拎着长刀，站在他面前。

    金军还在探头探脑：“拆它干什么？盖房子吗？”

    宋军的大车，一字排开，宋军的士兵也跑了出来，像模像样。

    他不知道该求谁，不知道谁能来阻止！天啊！天啊！

    正好第一座“撼山”的盖子被拆下，那黑黝黝的铁筒对着城墙。

    时间到了，城墙上要换一批站岗的，防备着要是宋军来到城下，根据规模要不要扔石头，或是射箭。

    过了一会儿，宋军的工匠开始拆那大车的盖子。

    那个女真老兵也没有回过神来。

    她也将她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此——

    有人忽然说：“那些宋狗在干什么？”

    金人又说：“嘿嘿，宋狗的大车漏风！”

    那个谋克满眼看到的，都是杀意。

    每一个人都准备为它而死！

    留了壕沟，壕沟是金军挖的，里面的木桩被拔了。

    每一次轰鸣，都伴随着站在那里的士兵变成了烟尘的一部分，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在城墙上奔跑。

    她看到只属于她的鹿旗挂在了城墙上，那头灵鹿昂起头，踏出了强壮的鹿蹄，就在硝烟未熄的燕京城墙上，就在这血与火的大地上。

    有人钻进大车里，不知道准备往外拿点什么。

    他们不是在找投石机，他们原该找投石机的，他们只是单纯被打崩了士气，面对这从天而降的神器，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忽然宋军的阵地上，有人大喊一声。

    能拿点什么？应该是土袋，金军说，壕沟一直没填啊。

    她忽然一阵恍惚，她也在这令人厌烦的漫长战争中煎熬。

    一个谋克听了这蠢话，走过来往下看。

    现在那个谋克脸色惨白，浑身发起抖来。

    比往常像是人多了些，可围城战总是这样，守城方会时不时出城骚扰，攻城方也会时不时骚扰一样的攻城。

    铁筒里迸发开明亮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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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已经被调校完了，但工匠们不放心，还在做最后的检查。

    有人就开始飞奔，谋克大叫道：“骑马！骑马！”

    燕京城上，南城墙的守军终于清楚地看到了。就在偏东南的角楼附近，有浑浊的黄白色烟尘着破碎的砖木，还有破碎的人体，翻滚上天。

    一整条城墙上，到处都是这样的缺口，到处都是这样的哭声。

    燕云，燕云！今日汝复归矣！

    他说：“快告诉元帅！”

    这些是金军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