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2/2)
就在一个晴天里,天气有些冷,天空没有云,朴素得让诗人也得不到灵感,写不出什么诗词的一个晴天里。
宁福这时候正在茶馆里听一个伙计讲笑话,看到士兵跑过去,她就问:“怎么了怎么了?”
这个青年说:“要看李世辅将军的令,更要看战况如何。”
可是,都死光了是什么意思?
小押官就笑了,很恭敬地抱拳行了个礼:“多谢殿下吉言。”
只是这么点事罢了。
可宁福忽然全明白了,她说:“我真恨我自己怎么就明白了。”
“前日出发的兄弟……已尽报国恩了,”那个士兵眼圈红红的,“大营新令,让再征……再征一些,补上缺额。”
宁福接下来就没再说什么了,她就看着城中有人走过,有人在哭,有人佝偻着身形,脚步拖沓,可不管是哭着走还是拖着走,他们都被汇聚到那个固定的方向去了。
“你瞧见了吗,弟弟,完颜粘罕就在那里。”
“依旧是山下,”那士兵说,“与之前葫芦口……”
又是午后,一个士兵骑着马跑进了城,宁福不知道,又过了一会儿,城中开始一个个清点起青壮。
第二天天亮时,军队就出发了,踩着土城土道上的残雪,一个接一个走了,她跑到城楼上,心想阿姊通常看着军队出征时在想什么?她也想不出来。
大概是过了三天左右。
涿州大营里,士兵也在继续收拾行囊,继续奔赴李世辅的战场。
他们走得不紧不慢,也不起眼,整个涿州到处都是在奔赴战场的车队,金人已经没有余力去管这一队了。
比如说那个挺可爱的小押官,她原也没用心,只是心里有好奇劲儿,想跟着他学一点东西,他也认认真真教,比她的兄长们更尽心,她要是想象一个驸马,那也最多是比他出身官阶高很多的一个他,反正她对这个没经验,就只能模模糊糊的想。
小押官走了过来,她说:“你站住。”
她想了一会儿:“我阿姊天下无敌的,你一定能回来。”
他们这里离李世辅的战场不算远,除了增兵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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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也死了吗?
坐在她身后的士兵过去问了几句,回来了。
接下来她继续学习这座城郭里的一些庶务,比如说怎么挨家挨户清点人头,怎么查地契房契,怎么打官司,士兵现在人少了,分两班倒,怎么守城。
她都认认真真地学,时不时也去某一户人家作客,跟人家的大嫂聊聊天。
宁福还是坐在那里,她想象不出他死的时候什么样,也想象不出这些她认识的人死的时候什么样。
她愣了一会儿,“那我知道了。”
聚集在燕京城下五里外的宋军大营里,迎来了吴璘的车队。
她又开始想,她的行囊里全是她自己吃的玩的用的,也没有什么和战争有关的东西。
吴玠拉着他的手,指着远处那雄壮威严的城墙。
四面的援军越多,完颜粘罕的援军也越多。金人越来越相信,李世辅所护送的就是真正的“撼山”,金人也越来越相信,有这么多的援军,这里就是宋人最重要的战场。
等回到了县衙,她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她是个长公主,按说她是不是也可以叫他们回来?可那成什么样子?凭什么伺候她的兵士就可以不去打仗?有这样的道理吗?她又批评自己,当初让画师画那画时,她胆量是很大的,现在犯什么毛病呢?
她说:“他们怎么会死呢?”
还能怎么样?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咬着牙打下去,无休无止地添油。
而吴璘的车队已经在路上了。
那队伍就走了,走得远远的,消失在蓝紫色的雾气里,她根本也认不出来哪一个是那个小押官,她想,反正这些人都能回来。
命令就是命令,缺口就是缺口,像车轮需要不断被投进去的油脂,像炉火需要不断被添进去的柴。赵鹿鸣和完颜粘罕站在两边,都在卖力地往炉子里扔干柴。
“殿下有吩咐?”
宁福四处张望着,看到那个小押官在人群里走来走去,她就想,这一个可是跟过我的,他是不同的,现在他走了,我作为主君,也该赏他一个什么东西。
她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宁福坐在茶馆里,在那想,报国恩是干嘛了?她又不是一个蠢笨的,很容易就想清楚都死光了。
但是赏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