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2/2)

    “羊肉？羊肉早没了！骨头要不要？骨头也只剩两副！”

    她笑了。

    甘露五年就这么来临了，就在连绵不绝的营帐，在“撼山”工匠们的调试，在民夫一锹接一锹的声音里来了。

    有些是整队回来的，虽说很疲惫，但脸色很好，妻儿早候在街边，看见熟悉的身影，妻子抱着挤上前去，只仰着脸瞧，孩子指着说：“爹爹！爹爹！”

    百姓们就在道路两旁，指指点点。

    街上比平日拥挤嘈杂。车马也多，挑着担子的也多，急着采买年货的人挤来挤去，肉铺前面队伍排得老长，铺板后的伙计嗓子都要喊不出声：

    赵鹿鸣说：“宗翁，天这样冷，城外风大，你何必亲至呢？”

    她说：“怎么人这么多？”

    那亲邻家门前也挂着白幡。

    “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那，要是碎甲片，能揣些回来么？家里正好想打个铲子……”

    “过河——”宗泽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殿下，天下汉儿，皆等这一日，臣愿为殿下前驱，亲眼看着王师……踏过拒马河！”

    女官说：“殿下，咱们今日在街上来来往往地走，一直这么堵呀。”

    十几万人来到真定府，他们是一定不能回家过年的，就只能在营地里过这个年。

    “不瞒殿下，”宗泽说，“臣听了许多此物的神妙，因此好奇，也想要来看一看。”

    起土坛了。

    它就像一座山一样。

    尽忠上前一步：“殿下，宗翁到了。”

    小娃子就大哭，“撼山”的车队在哭声中继续缓缓向前，众人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厚厚的草席和油布，以及令人心悸的粗壮轮廓。

    他的腿脚已经不太稳了，因此赵鹿鸣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他一下。

    他看起来也比几年前瘦了很多，胡须已经全白了，在风里轻轻地飘动。

    岁除这一天，“撼山”到了。

    还有妇人在等，一边等，一边问：

    宁福的马车停下了，前面人太多，只能停一停。

    铜钱就像是变轻了一样，前几日能买半扇肉，今日只能切一条，可肉贵还有限，酒可是真的没了，就算酒家使劲儿往瓮里掺水，那酒也卖没了。

    “原来是这样，”她说，“可我现在才看到。”

    长公主立在城头，看着它们一门接一门，缓缓爬进她的城里，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说什么的都有，他们说这东西是天上来的，说它有毁天灭地的能耐，说想点燃它要做法事，要祭祀，还要选取……啊呀！不要闹了！人这么多，要是跑丢了可怎么好？！我告诉你们几个兔崽子，这法器可是要献祭几个小孩子，对！越淘气的塞进那铁筒里就越响亮！

    “休整完毕，咱们就过河。”

    都是大军需要的东西，士兵们吃得饱，但还是有点儿失望，他们就将目光放在了营外的集市上，放在了城中的商铺上。

    风烛残年。

    宗泽没有在行宫或是府衙等待，他是从东门进的城，此时也挤在路边看，被请上了城楼。

    更多的是零散回来的，有拄着木棍慢慢走回来的，有被同帐的兄弟半搀半扶挪进来的，也有身上裹着布，眼窝凹陷，脸色青白，被人抬回来的，妻儿见到了，眼圈就红了，可还能忍住，说一句：“回来就好！”

    可他们又得了赏，长公主从不克扣他们的钱，他们手里握着一把搏命来的铜板，再吝啬的男人也蠢蠢欲动，想替自己置办点什么，来犒劳他们在太行山中这些日子受的苦。

    这回老妇人就坐在门前矮凳上，对着人来人往的街，一声声地哭，有亲邻一声声地劝慰她，也有亲邻抱着她一起哭。

    城外民夫还在叮叮当当地干活，哪怕这是岁除。

    “说是还在山里清点，金人都硬了，碎了，不知道要怎么铲起来，剥那些铁甲可费功夫！”

    不是一门，是一长串，真定府的路已经不需民夫去扛了，可以用最稳重的牛车拉着，可车辙在真定城南门外还是压出了清晰的车辙。

    “还不曾回来？一队都没回来吗？”

    这时候要是士兵说一句话，军官也不会阻拦的。

    有的门户前新挂起了白幡。

    宁福还是坐着马车继续向前走。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可转运使司没送来年货，一车车都是好东西，除了用不尽的箭矢，替换用的武器和铠甲外，还有盐、米、布料、干柴。

    宁福坐着马车从他们旁边经过，转过一条街，那路边又传出些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