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2/4)

    “陛下，粘罕元帅若真退了，失了土地，史官们可不是什么好人！后世说起，只会说是‘那个皇帝’的江山让人夺了去，咱们那些勃极烈们或有功过，可这骂名，唉，奴婢，奴婢为陛下不值！”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利益，皇帝是不能将他们的话都当成真话的。

    他说着就跳下了床，又拉开匣子，拿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小东西，塞在那个小宦官手里。

    小皇帝就在黑夜里，在自己的床上，听着这个宦官的话睡去的，心里想着要是自己死了，这些亲戚们该多高兴呢？不错，他就是被他们推举上去的，可那时候他还小，他不能亲政，现在他的年岁一年比一年大了，亲戚们就开始为他挑选妻子了，等他娶了妻，生了子，会不会大家就盼他死了？

    “有何不可？”完颜合剌说，“难道太祖太宗皇帝不曾亲冒矢石？”

    但接下来，这风就变了。

    那话像冰锥，扎透了他最后一点犹豫，也像黑雾，彻底笼罩了他。

    皇帝是个心事很重的人，他白日里听说的事，不说话，晚上就要问出来，起初那个小宦官说不出什么，只能说“奴婢没有见识。”

    宦官白日里跟着皇帝，吃饭时也要陪着皇帝，到了夜里皇帝躺下了，宦官还要在一旁的榻上守着皇帝。

    “谁的文章？”

    “你再替我听听。”

    宦官并没有恶意。

    这话说得很周正，就是送进皇帝耳朵里也没有问题，皇帝自己也认可这句话。

    “奴婢哪敢进去问，只是替奴婢哥哥送东西，路过时有机会听了几句，原不是朝堂上的贵人们能说的话，奴婢见识浅……”

    殿内闹哄哄的，完颜宗干说：“陛下万金之体，身系社稷，岂可轻涉险地！”

    “是学士秦桧的。”宦官问，“陛下要见一见他吗？”

    这是个更加正常的理由，皇帝想要派一个眼线去前方看一看。

    皇帝吃了一惊，他坐起来：“逐风，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说：好，好样儿的，咱们女真人的孩子，没丢份儿啊！

    有人对他说，皇帝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朝野上的女真人虽然是他的亲戚，可毕竟谁也不是皇帝，皇帝是要高坐在御座上，为整个帝国负责的，除了皇帝自己之外，谁能挑起这重任？谁能为帝国负责？

    他本来就很多疑，尤其还中了一次毒，如果不是南朝的那位公主救了他。

    小孩子闹脾气，不丢人，只要别指手画脚非要现在找完颜粘罕麻烦就行。

    他想不到，也查不到，说这些话的是小皇帝身边的宦官。

    现在机会来了，秦桧教给那个宦官的话，一句句都在皇帝耳边响起——

    “奴婢看了一篇文章……”

    女真人也会内斗，可女真人也不能临阵换帅啊！

    完颜宗干就叹了一口气，也缓了一口气。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那个宦官也觉得自己是一点也没做错的。

    “不见，”皇帝说，“我现在拿什么奖赏臣子？我还要继续等一个机会。”

    清早起来，他就对这个宦官更可亲了。

    “哪些学士？”

    合剌胸口起伏，似乎就哑口无言了，可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总要安排一个人，否则我心中不安，怎么咱们的大军就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连燕山府也丢了？”

    虽说没见识，可皇帝还是会时不时拿他当树洞，再等到夜里，皇帝又说“我真不知道朝野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时，那个小宦官就说：“奴婢觉得……”

    皇帝说：“你这番话，见识不浅。”

    这个小皇帝在朝堂上忽然站起来，他的声音因为被秦桧刻意激发的冲动而显得高亢：“太傅，粘罕元帅既言前线危急，朕岂能安坐宫中！朕要亲领禁军，赶赴燕山，与将士共御外侮！朕，朕非怯战之人！”

    “太祖太宗两位皇帝，皆弓马娴熟，久经战阵，若是陛下亲临，陛下连一百兵卒也不曾指挥过，贸然前去只会令将士束手，三军不安！”

    勃极烈们都吓了一跳！

    还有人说：你起哄呢？！陛下才多大，让他上战场，你没听兀术说么，一炮给他轰了，大家完蛋了！

    宦官不知道，宦官只是觉得他听到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小宦官说：“奴婢留心，听了些学士们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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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将这番话送进宦官耳朵里的，是秦桧。

    等又过了几日，也就是完颜合剌在朝堂上问起战况时，宦官已经透出了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