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1/2)
皇帝轻轻地触摸着这件衣服,不说话。
这衣服里不会有什么东西,像衣带诏那样的密信,他的母亲不是那样的蠢人,在安国的震慑下传递密信,关键是写点什么呢?
一位太妃在宫中是没有力量的,她什么都不能写。
送过来这件寒衣,即使被人察觉送到安国面前,这项罪过也是微不足道的。
她尽可以毒死他,可决不能用它来审判他,一个孝顺的儿子给自己母亲送一盘鱼,或者是一位母亲给自己的儿子悄悄送一件寒衣。
传出去是会惹几位听书人落泪的,要是再听说这个儿子原是帝王,那落的泪就更多了。太苦了,他根本没做错什么事呀!
他继续摸着这件衣服,声音很轻地谢过小内侍,然后在对方的服侍下,将寒衣穿在身上。
他重新躺在了床榻里,表情看起来很是心满意足,甚至有几分孩童的天真。
这衣服里面什么都没有,可它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象征。
赵构想,到底那条鱼送过去了,这件衣服又送过来了,这就算是开了一个口子,有了这道口子,他可以悄悄向外看。
他还没死,他没死,他的心就不死,他要这宫墙外的风,再次吹进来。
就在北方的飞狐关下,有骑兵远远地抬头看上去。
他离得很远,因此需要一支望远镜才能看到些东西,可他没办法靠近这座雄关。
飞狐关很险,它像是天神用巨斧在太行山连绵山脊上劈出来的一道伤口。尤其现在是寒冬腊月,草木凋零,没有了遮挡后的崖壁陡峭,只要从崖底向上看一看,就能看到天空也被挤压得只剩一线。
崖底的路是千百年被过许多回的,燕山府的商队从这里去云中,再将高原上的皮毛装车,沿着这条路带回去,它就在这里,每当走过商队,它也跟着叮当作响,那一枚枚铜板滋养着它,让这里的守军能吃饱穿暖,还有余力时不时修缮它。
岳飞的骑兵看不到关里,他们甚至不能靠近崖底,关隘是修在山上的,铁门上有凶恶的兽头,关下出了一线天有缓坡,坡上挖了三四道的壕沟,不知道有多深。
天这样冷,壕沟并不是现在才挖的,据说在大辽手里就有这沟,后来送给了大宋,大宋也叫人修缮过,宋人干活是很不错的。
现在几乎不花一文钱,它就送在了金人手里,轻飘飘,那几道又宽又深的壕沟究就不知道要多少大宋将士的性命才能填满。
它当初到底是怎么落在金人手里的?
骑兵远远地用望远镜看,看壕沟前又布置了大量的拒马,雪是一点都没有的,金军不留任何缓冲带给宋军,可裸露出的土地比精钢还要坚硬,它就在径口前,燕山府的冷风经过径口变得又急又快,咆哮着冲到关前,吹得金军快要握不住刀柄。
看过之后,骑兵就悄悄地跑了,没等金军的斥候发现他们。
跑回去交代给岳飞。
岳飞就对着地图在那里看。
他说:“我与金寇交手,略有些心得。”
他说这话时,萧高六和种冽也到了云中府。
按说种冽是不该在云中府的,当初特意给他撤到太原府,就是要他回去,甚至朝廷也下了诏令,夸他在金军那边是忍辱负重,不曾失去大节,反正赶紧回来吧。
种冽不回去。
萧高六劝过他几次,种冽还是不回去。
契丹美男就很狐疑,问香象奴,香象奴小声说:“其实也没那么有威胁。”
“你说到哪里去了,”萧高六说,“我只是觉得他……”
“嗯,”香象奴应了一声,“就如郎君所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本来在绝境里死地里挣扎,人人都要他死,他奋力活过来了。
现在他活过来了,甚至朝廷也有人说,“论理其实种冽也算是有个好出身,云中府一战,也将功抵过了……”
他只要回去就是。
西军大部分将门都卷入曲端之死,叫朝廷名正言顺地大清洗了一遍,数不尽有多少田地被收回来,也说不清收监了多少喝兵血的武将,长公主仁慈,家道中落的妇孺自己去纺线织布就是。败落肯定是败落了,可还有不败落的将门吗?
那就只有他们种家了。
小种相公还在,种家虽然元气大伤,可门前阀阅不倒,他家的封赏比以往倒更丰厚,也算是立了一个榜样,专叫大家知道长公主的恩德。
种冽要是回去,他自然有一个官做,多半是秦凤路的官,他拿着那官回到他家的地盘上去,继续替朝廷练兵,看守西夏人,嗯,现在西夏人也被殿下压服,一声也不敢吭,边境线上风平浪静,这样的差事真是轻松极了,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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