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2/2)

    他不知道完颜宗弼许下了什么承诺，只是本能地觉得害怕，像是率领这支兵马的不是一位统帅，而是一只山海经里出来的怪兽。

    现在秦桧烧了信，回到书房里，两人就坐在窗边，窗外是飘落的红叶，纷纷洒洒落进水中，叫韩企先感慨一句：“会之这宅邸，真是神仙住的地方啊。”

    “可要是你们能守住这山，来日咱们平定了这场战乱，大金富有四海，咱们什么富贵享用不到！还有其余各部，见了这天大的战功，谁不敬畏？”

    秦桧就说：“依我之见，太傅还是要问一问四郎君云中府失陷，损兵折将之责……”

    等到了第三天，完颜宗弼的队伍稍作休整，继续向东行军时，康随就吃惊地发现队伍里多了不少战马，以及一支克烈部的仆从军。

    那人一直藏在隔壁，脚步又轻，身量又细，屏气凝神，像是附在墙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伸出它细长的枝蔓。

    完颜宗弼的脸还是笑着的，只是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像深渊一样，扫过康随时，康随就觉得他眼睛里像是伸出了手，到了自己的面前。

    秦桧就不笑了，过一会儿，他声音很柔和地说；“小郎君身份贵重，宗弼郎君回朝时，只要中官悄悄去看他一眼，难道他不知肝脑涂地么？”

    依旧是这样的废话说过几句，再喝两杯茶，杯子也是南朝那边送过来的瓷器，清透如雨过天晴，衬着满屋子清雅碧翠的摆设，像是坐在这里的主人也这样心境澄澈。

    “毕竟是国家大事，会之以为如何？”

    “事急从权罢了，况且相国与太傅难道不是兄弟宗亲？怎忍见他们兄弟阋墙？”

    秦桧看完了信，就在火盆里将它慢慢烧了。

    内侍行了一礼。

    “太傅与相国，各有各的忠心，他们都是宗亲，连四郎君也是如此，中官要回禀，只要复述在下今日与韩公的话，一句也不落下就是。”

    这个内侍说：“先生与韩公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家主人该怎么做，还须先生一个主意。”

    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康随听不懂，可他只看着那个克烈部首领的眼睛，就知道这是第二个李察哥。

    “为何？”

    这些人都有超出能力的乐观。

    当然秦桧也不觉得自己有魔力，他只认为是完颜宗干蠢，怎么会派韩企先来探听自己的虚实，从自己这里套话呢？

    等韩企先走远了，秦桧再返回来时，从偏房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他甚至还会百忙之中扫视一圈自己的猛安谋克们，再从降将们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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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桧就看着韩企先带着他给的主意出门了，冠冕堂皇，“反正怎么斗都是一家子骨肉”。

    “不问不能平息朝议，问过了，再私下召见，推心置腹，又如何？”秦桧说，“西夏之事，难道没有四郎君的功劳么？这番回朝，难道他是空手而归？”

    当初上京那场完颜宗干和完颜宗磐之间小小的党争，以及韩企先下狱，那全是秦桧的手笔——

    篝火照在完颜宗弼忽明忽暗的脸上，看得康随心里发冷。

    秦桧说：“中官都听见了？”

    完颜宗干的使者还等在书房里，喝那一碗仿佛有魔力的茶。也不是那茶水真有魔力，而是秦桧有魔力。

    秦桧就笑了。

    但也很正常，人家是完颜阿骨打的儿子，论投胎已经胜过世上千千万万的人，凭什么不能乐观呢？况且一路而来运道也不错，行事也小心，好容易走到了太傅的位置上，看损兵折将的完颜宗弼如丧家犬，那自然是随便放出一番手段就能拉拢。

    内侍说：“还是要听先生的一个主意。”

    可眼前的完颜宗弼是另一种人，他在麟州，进攻时是杀人如麻的统帅，撤退时又坚如金石，现在他又变成了一个归家的牧民汉子，哈哈大笑着下了场，同一个力士玩起了摔跤。

    他原来跟在曲端身边，曲端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高兴了就赏，不高兴就骂，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康随恨他，可并不觉得他难懂。

    秦桧就笑道：“若无俗事困扰，才是真神仙啊。”

    秦桧低声道：“相国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如何能替太傅出这个主意？”

    “先生货卖三家，果然有先生的道理。”

    可他那时候地位实在卑微，竟然没人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