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1/2)
当张叔夜被人从被窝里喊醒时,这个小老头儿是很不乐意的。
老年人起得早,睡得也早,现在天渐渐热起来了,好不容易晚上有点风,很清凉,他就赶紧睡了,还做了美梦,梦到自己还没这么老时,和老妻抱着襁褓里的二儿子,嗯,那时候他可真可爱。
现在梦被粗暴打断了,张叔夜坐在柔软舒适的被褥里,很想发点脾气。
仆役还在一声接着一声:“相公,天使说,一刻也不能等呀!”
张叔夜粗声粗气地说:“等不得就给我罢了官!一大把年纪,还要卷进去!”
仆役吓得就不敢吱声了,任由老人叽里咕噜发了几句牢骚,起身去穿衣服。
自然老妻也被吵醒了,也很麻利地下床,拿了细布沾水替他擦擦脸。
“宫中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殿下登基,可同我这么个老朽有什么相干呢?”张叔夜说,“吴敏惯会坑人,必是他的馊主意,又将我卷进来!”
他又骂了吴敏几句,老妻说:“相公们能想到你,这也是荣耀体面,没有殿下的提拔,你岂有今日呢?”
张叔夜不吭气,过一会儿说:“我这一把年纪,要这样的荣耀体面做什么?只要大宋疆土如旧,百姓安居乐业,他们老赵家的事,我是不想掺和进去,我想好了,把我那份告老的折子拿来,我揣在怀里,吴敏不坑我便罢,若坑我,我辞官就是!”
他气鼓鼓地上了马车,跟着天使一起进宫了,路上不知道骂了多少次吴敏,过一会儿,骂一句,等马车一停,张叔夜掀起帘子看到那无数火把照亮的宫门,他骂吴敏的频率就更高了些。
他是不敢骂长公主的,心里也不敢骂,但如果他胆子再大点,说不定也会在心里偷偷骂一句:你弑兄也该偷偷摸摸的,这么明火执仗,成什么样子!
当然老人脸上啥也没有,他显得很稳健,沉默地一路来到了垂拱殿。
李纲、吴敏、许翰等人都在垂拱殿里候着,长公主穿着铠甲,没有坐在皇帝的那把椅子里,而是由内侍搬了一把,就坐在那把空椅子的旁边。
她显得也很累了,叫佩兰的女官拿了被热水浸湿的细布,她接过来擦了擦脸。
殿内都是契丹卫士。
但张叔夜却注意到另一个不一般的东西:皇帝身后的屏风上,挂着一张精细的地图,这地图是上了颜色的,不同的高度用不同颜料标注出来,而且只有北方如此精细地标注了——因此这不是官家所有,而是南征北战的长公主才有的东西。
张叔夜摸摸袖子里的告老奏表,说:“殿下宣臣入内。”
长公主说:“河北有急报,金军南下侵袭,而今已进了中山府。”
张叔夜立刻不摸那封文书了。
托长公主的福,大家现在已经不慌了。
但许翰还是流程式地问了一下:“北朝何故背信弃义,又起边衅?”
长公主说:“我也不知道,我们一直待他们宽容有礼,可能因为他们是野蛮人。”
没人再接下话。
难绷。
女真人打仗的理由可能很多,可长公主您也称不上宽容有礼啊,您不是刚咒死完颜娄室,收复了从麟州到雁门的这一片土地吗?
长公主看看他们。
“那怎么了?”她说,“我收复哪一寸不是大宋的疆土?”
“金寇凶暴,”吴敏说,“同他们是讲不得道理的,咱们大宋还是须得回击他们的挑衅,殿下要如何,臣等是无不从的。”
他说完,许翰就跟着说:“不错,臣等愿死战!”
“张叔夜,你怎么说?”
张叔夜刚刚没注意长公主和几位相公的垃圾话,他只是在沉思。
“殿下,夏秋时节金人南侵,不能着重甲,攻城多半只靠轻骑兵袭扰,臣以为,先要发文令州县警醒,看守城门,而后收百姓入城郭躲避,”张叔夜还是很困惑,他慢慢地说,一边说,一边继续思考,“河北无宿将,殿下还应早作裁夺为上。”
现在才入夏,这时候打仗是很难的。
如果双方都是布衣,拿着木棍乱捶的村庄与村庄械斗,夏天打仗正当时,可以打得鼻青脸肿畅快淋漓。
可金人最好的骑兵要着重甲,不仅骑兵着重甲,连战马也如此。
夏天来这一身,要死啊?!
金人骑在马上要热射病,可座下的战马一定比他先倒地。
所以非要这时节打仗,一定是轻骑兵为主。
轻骑兵是攻不了城的,城墙上的士兵可以穿铁甲,反正人家以逸待劳。所以张叔夜立刻就判断出,用轻骑兵只能袭扰,除非像完颜活女当初那一仗,轻骑兵躲藏起来,然后以惊雷之势,趁着城中守卫不备,城门未关,直接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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