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1/2)

    羊肉是用煮的,除了盐以外就没有别的什么香料了。

    只是新鲜的羊,杀了二十只,叫厨子剥皮拆骨,扔进锅里用水煮了一气,出锅时每人连骨带汤打了一碗,泡着冷饭吃。

    那饭叫热汤一烫,冷热正好,只是羊肉烫嘴,叫迫不及待的人狠咬一口,龇牙咧嘴。

    有那股热气裹着,就让人吃不出羊肉里的膻,更吃不出厨子手艺的粗劣,他们实在是什么味道都吃不出,只知道是一口肥羊肉,一定要落在胃袋里才舒坦。

    天已经热起来,吃这样的饭,每个人都坐在地上,在汗流浃背中狼吞虎咽。

    整个营地都是如此,没人吭声,都在埋头苦吃,直到吃了七八分时,辕门处忽有人冷不丁地大喊:“枢帅!”

    穿着铠甲的张叔夜走进来,看到所有的士兵都蹦起来了,也不忘将最后一口肉塞进嘴,两腮鼓鼓,再用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袖口擦一擦嘴。

    这位枢密院高官就笑了。

    “吃饱了吗?”

    “吃饱了!”士兵们闷声闷气地喊。

    “吃饱了就好,等胜了这一仗,叫你们的妻儿老小也吃上这么一顿!”

    “必胜!”士兵里有人还在忙着嚼肉,但也有已经将最后一口咽下去的人,声音就比上一句更响亮些。

    张叔夜高声道,“今日不同以往,长公主看着咱们哪!你们其中若有人有志向,想要谋一个出身,就在今日了!”

    士兵们就忽然咂摸出嘴里羊肉的味道了,这羊肉像是没煮熟,带着血的腥甜味,刺激着口腔,更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他们见过上官,可没有一个上官能给他们这些贼配军什么前途。

    这一个不一样。

    这是张叔夜!

    有人的眼睛就亮起来了。

    “枢帅!咱们今日跟着枢帅!不怕死!”

    “不怕死!!”

    士兵们的声音更盛了,一声接一声,汇聚成震动营地的声浪。

    指挥使感到有些不安。

    自他往下,十几个淮阳军的中层军官都在帐中,听张叔夜分配任务。

    张叔夜的任务分得很细,将那一千士兵细细地拆,每队有何用途,到何处去,做何事,都讲得清楚。

    可再清楚,人人都听说叛军有数千人之众。

    这数目不大准,还有些传言说,叛贼已经过万,不可敌呀!

    没忍住,忧心忡忡的指挥使就小声说:“枢帅,敌众我寡,不如先去安河镇……”

    “糊涂,你都说了敌众我寡,叛贼既有数千之众,为何安河镇一点消息也传不出?”

    指挥使就震惊了:“枢帅言之有理,在下受教。”

    张叔夜说:“我只用那一千壮卒为选锋,你还有千余人——我也不要你那些现补亏空充进来的厢军,你只要将你手里的兵士放在安河镇往西五里的地方去。”

    指挥使嗫嚅着就应了,脸上羞得一阵红一阵白,属下们偷偷瞧着,想笑又不敢,想哭也不敢。

    “待布置完毕……”

    “布置完毕后,不必再有动向,只将往来之人扣下,不要惊到叛贼就是,”张叔夜从容不迫地说道,“见安河镇火起,一字排开,叫你军中的鼓手临行前吃饱饭,到时好干活。”

    鼓手干活。

    指挥使心里琢磨一阵,又小心问:“枢帅,而后又当如何?”

    “而后你就别管了!”张叔夜立起眼睛骂道,“聒噪!”

    被上官骂了,但散帐时的指挥使并不感到沮丧。

    虞侯见了就很诧异,悄悄凑上来:“指使,今日是怎么了?”

    指挥使说:“我须得问细些!那可是张枢密!咱们学一手,将来总有一口饭吃!”

    这两千多的兵就缓缓出发了,一千是张叔夜矬子里拔高个选出来的勇士,一千是没羊肉吃也不用打头阵的咸鱼,但张叔夜在,指挥使也在,他们行军时就都显出了点威风,总之瞧着高低是群士兵,是每日好歹也操练过的禁军,不是从码头下工的家伙。

    沼泽地里的人就没这个意识。

    他们吃得不算很饱,毕竟齐枢不是神仙,需要调粮食过来才能给他们饭吃,可调粮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叛军自己劫掠宿迁时也有些收获,可坐吃山空,沼泽里也没别的能果腹的东西,大家就渐渐生了些怨气。

    生了怨气,那就更不会操练了。

    他们说:凭什么不让咱们出去劫掠,偏要躲在这里啊?张叔夜?张叔夜以前打了几场胜仗,那是没遇到咱们!什么宋江方腊,在咱们面前够看吗!

    原本他们没这么自信,现在也说不上是自信,总归他们劫掠了几座城,杀人放火,享受了一把当贼的滋味,现在躲在这看不到家,也看不到城郭的地方,心里不上不下的,就颇急躁。

    有人说:“这两日我觉得不好,听说有船从湖上过,船上有人远远地窥看咱们,咱们的船一离近,他们立刻飞也似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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