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2/2)

    她身上的泥巴干了,看不出衣服什么颜色,道袍的下摆被她撕得稀烂,拿去给人包扎,现在就变成了一件短衫。

    除了花石纲,转运使对花石纲一路开绿灯,停了别的船也要叫花石纲一路顺风顺水北上进京,当初京中的蔡京童贯都夸他,精明能干,关键是忠心。

    “你不是说他们想杀你?”

    这个脸上身上都带着伤,神情很麻木的汉子说:“那就让他们捉我一人,你们听到声音,正可以逃走。”

    王顺说:“咱们不能在泽地里无休无止待下去,我总得找些饭给你们,然后咱们想办法,同宿迁的兄弟们汇合。”

    现在又不追来了呢?

    “你说什么?”

    但他自掏腰包在圣马湖清淤是为什么呢?

    正好与十几个流民撞上了。

    “找到他之后,你们的冤屈就可以报给殿下了!”

    有人想拦他,说外面危险,先不要去。

    “还有人南下了!天啊,天啊,必定还有个人南下,这人是个北边过来又不曾用功的傻子,叫人给瞒住了!”她说,“这人必定还有些别的本事,或许还大张旗鼓,叫齐枢实在不能杀他灭口!那些禁军必定要堵住各条往圣马湖去的路口!我得找到他!咱们得找到他!”

    程无名就觉得这说法和她遭遇的一切更矛盾了。

    因此齐枢一直想瞒住朝廷,自己悄悄解决,这逻辑是通的。

    程无名就起身了,她说:“我跟着你去。”

    “那是我穿着道袍,看起来还算体面的时候,”她两只手一摊,“你看我现在还像个道人吗?”

    “然后呢?”

    程无名说:“我这一遭受过的罪,长公主都受过,我们那时候也跟她受过一回。”

    “有圣马湖!他们说圣马湖近日里清淤,召了不少役夫,每人有一斤的米粮!”

    程无名见了就凑上去问:“你们是哪里的人?因何离家?”

    王顺麻木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交不起粮税,田就被收了,收了后,听老父母说,今春长公主要裁军,有几十万的兵卒要安置,没田给我们佃,我们就只好往东北去。”

    这人是不会公开受贿的,可他位高权重,有一百种办法雁过拔毛,比如说漕运这样重要,这河道需要清理维护,码头需要运营,这一切都需要往来船只交钱,交钱,再交钱,名目多种多样,而且总有很多种可以扣上去。

    关键是,给谁看呢?

    “别的女道锦衣玉食在京中养着,独你被长公主派出来,受这样的罪。”

    交完统一要交的苛捐杂税后,还有更细致的钱要交,比如说你运的不同种类的东西,经过淮南路自然需要交不同的费,粮草钱帛水果什么到这里都要再收一道。

    携家带口,有老有少,也是逃荒的。

    她听了一会儿,又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往东北去,那边有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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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他的钱不是给自己的,他养活了这一路的官呢!那些官吏逢年过节也好,家里有婚丧嫁娶也好,齐枢都照顾着,因此大家都称他一句‘贤相公’!”那个客商说,“他在淮南东路上,只手遮天,威望甚高!你要说他没给够钱,那断然不是贤相公能做的事。”

    “你去了,要是外面有官军怎么办?”

    “我们是从西边过来的,”他们说,“没有田种,只能离家。”

    既然是这么个很懂得笼络人心的人,怎么会一打照面就是几支冷箭?

    “贪官。”她说。

    程无名说:“奇怪了,我们从北边下来,路过那湖时明明好好儿的,也不曾清淤,怎么现在突然干起这个了?”

    她自言自语后,忽然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从洪泽到宿迁,王顺是头目,但不止他自己,大家都苦到这份上,一呼百应,宿迁还有一支分兵,洪泽那里多半还有跟风揭竿而起的人。

    头上的簪子也没了,那是根木簪,可以引火,她撕了根布条将头发胡乱一缠,现在看着就真像个流民里出来的妇人。

    天亮时,王顺就走出了沼泽。

    洪泽没有清淤,洪泽附近是闹起义了。

    他们这几个人走出了大泽,往官路上去看一看。

    附近有村庄,但得离远了先看看虚实,有没有官兵来抓,而后才敢凑过去。

    看守她的汉子在一旁看着,就冷言冷语:

    “她在太行山中叫金人围攻,夜里突出重围,就这么孤身到的苇泽关,”她说,“你见过锦衣玉食的道士会绑腿,会生火,那火还不起烟么?”

    “找到他之后呢?”他说,“天就晴了吗?”

    “你们的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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