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2/3)

    马车停了。

    “你都说了，我已经是太上皇。”

    他身后跟着什么人是有规矩的，原该跟着的是内侍，内侍也分头领和寻常的小内侍，小内侍要捧着各种东西，比如他吃的丹药，喝的热茶，冷时要披上的斗篷，热了要用的团扇。

    下过两日的雨，福宁殿前的院子地砖上一点尘土都没有，只有人。

    他手里，什么权力都没有！

    它现在显得崭新而精致，富丽而高雅，任何人坐在这样一架马车里，前后都有气势汹汹的仪仗队护卫，那是绝不可能有任何不满的。

    “是清晨新摘的露水。”梁师成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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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驾走过宣德门，班直们很恭顺，他也没有掀开帘子多看一眼。

    “太上皇可不老，”梁师成赶紧说道，“奴婢当初到太上皇身边时，太上皇什么模样，现在还是什么模样，脸上一根细纹都没有！”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张开双手拥抱那已经过去，又将再度到来的时光了。

    宗室和大臣，都在这里为皇帝守孝，都在这里等待太上皇的决断。

    梁师成就低头，“奴婢也是伺候太上皇的老人了，都记在心里。”

    宗庙和礼法还赋予了他最大的一项权力。

    不，不不，他原本就有权力！他手里握着父权和君权两大利器！

    太上皇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进了宫。

    太上皇坐在车里，梁师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很殷勤地给太上皇递了热茶。

    他看到那影影绰绰的人影，看到了儿子们的脸，看到了白时中、李邦彦、吴敏这些相公的脸，他们都在台阶下恭敬地等着。

    他手里不是一无所有。

    太上皇看他一眼。

    “那不过是俗世里的东西，”梁师成小心地说道，“往上数个千年，难道没有别的太上皇了？谁又有神仙的面容和精神头儿了？只有奴婢眼前的太上皇有！”

    马车走得这样稳，走在宫道上，岁月就短暂地回来了，回到他刚刚登基的时候，回到他提笔作画的时候，回到他与温柔多情的美人调笑，与蔡京聊一聊他的书法，看高俅踢出一脚好球——真是好球！千年后也不见得有蹴鞠踢得那样好的人——他活在落花纷纷的宫殿里。

    “你很好，跟在皇帝身边时，我也很放心，”他说，“童贯去了，皇帝也去了，咱们两个老家伙原是惹人厌的，长住在艮岳里，免去那些是非，倒很好。”

    太上皇听了，又看他。

    只要他还在大宋一天，他就是天下无敌的！

    有一声轻响，响在他耳侧。

    “这也是呦呦吩咐你们的？”太上皇问。

    这些话他原本听了也只是笑笑，可现在再听，就听到了权力的甘美和嘲讽。

    太上皇感觉自己浑身生出了不凡的力气，脚步也要加快一些。

    进城数日，马车被检修了一下。

    太上皇冷静下来了，甚至在见到老童时，都能将自己掩盖得很好。

    他就坐在这舒适的马车里，就连从艮岳入宫的御街都那样平整，车轮走在上面发的声音也平稳而有风度。

    太上皇是个很机敏的人，他脚步忽然一顿，转过头去。

    那些因为旅途颠簸导致的痕迹，从里到外都消失了。

    这狗儿并不忠诚，不要紧，等他到了福宁殿，等他站在群臣与宗室面前，痛斥那个忤逆不孝的女儿，等他重新掌握了权力！

    福宁殿的大门到了，他得下马车，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