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2/2)

    夜深了。

    尽忠没出门,尽忠也转去了后帐,过一会儿,拿了一条上面满是金粉的素帛过来。

    “太上皇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奴婢们能伺候太上皇,心中欢喜还来不及。”

    哪有正经人写信不用印呢?

    郓王的血书里,什么敏感内容都没有。

    老童点了点头,“你们有功,殿下会记得。”

    赵鹿鸣拿着血书想了一会儿。

    太上皇看完,脸色就熨帖了很多。

    公主眉头皱得死紧,看着尽忠将那张帛铺开,她忍不住自言自语一句:“太上皇从来没写坏过么?”

    佩兰就应了,拿着衣服走去了后帐。

    “太上皇的私印在这呢。”他小声说。

    ——爹爹呀!

    小内侍说完就大胆地抬起头,叫太上皇看他眼里的泪。

    这是一个儿子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展转踌躇后写下的给老父亲的信。

    信里说,爹爹去了那么久,他这个当儿子很担心,不知道蜀中水土如何,有没有瘴气?不知道爹爹衣食如何,清减了没有?爹爹呀,国家有难,这是做儿子的无能,儿子只是一个书生,除了在家门口鼓励几个书生之外,什么本事也没有。战乱之中,道路隔绝,就连家书也送不出去一封,不能尽孝,儿子真是既没本事,又不孝顺,想起来罪该万死。

    帐外的火光映照着契丹卫士的脸,契丹人中间,又有一个黝黑脸武官模样的人在那。

    信写完了,她放下笔,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一遍,忽然说:“光是萧高六还不成。”

    她停笔了,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身边只剩下你们几个了,”他说,“童贯,唉,还好有他记得我的好!”

    过一会儿,殿下说:“佩兰,你将衣服缝好后交给萧将军,送给太上皇去。”

    “可得了?”

    太上皇的帐篷里,点起了安神的合香,营地里洒过了几遍水,因此任凭春风料峭,一丝尘土也吹不进帐中。

    大家都是一群坏家伙,这是早有准备啊。

    现在爹爹总算是要回来了,妹妹是个孝顺又有本事的,她一定能照顾好爹爹。皇帝山崩了,爹爹必定也很忧伤,他也很忧伤。唉,但爹爹一定要以身体为重,现在康王重伤,皇帝山崩,妹妹年幼,爹爹一定要善加保养。奉上衣物,春夜犹寒,爹爹千万别嫌弃针线粗劣,爹爹呀!大宋江山还要爹爹做主!

    “他说,他是太上皇带出来的,他一个低贱卑微的阉人,若非太上皇提拔,能有那般荣耀?太上皇的恩德,他一辈子也还不完!他还说,奴婢们几个伺候太上皇,一定要尽心尽力,否则老天也不容呢!”

    他们要将换下的衣服拿走,要将外帐的炉子封好,要烧水,要备茶,要将太上皇夜里睡不着时看的经书准备好,还要给太上皇放下床帐。

    太上皇换了中衣,坐在床榻上,看着小内侍们轻巧地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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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哥哥是状元才,血书真是情深意切,甚至称得上是大材小用。

    这位多愁善感的中年人就叹了一口气。

    他说完这话,又轻轻抬起眼,看了一眼太上皇的脸,再斟酌着加上一句。

    “你们也不必这样忙碌,”他说,“我这帐篷清净得很,不比灵鹿儿那边,事事需要尽心。”

    太上皇睡下之后,小内侍们就退出去了。

    “殿下,”他小声说,“太上皇不用这个纸。”

    “殿下放心,还有老童在呢。”尽忠笑道。

    自然不是,只是写坏了就不要这张洒金帛而已。

    至于语气也很好拿捏——爹爹的信,光看信那就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柔和文雅重情义,身负重任爱国家。尤其爹爹还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想给自己塑造成什么样的人,无论是字还是画,他都能塑造出来。

    “俺们不用殿下记得,”小内侍说道,“殿下待童公公他老人家好,照顾了他最后一程,这事儿俺们心里记得就够了。”

    小内侍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帛袋。

    “再说,奴婢几个是童郡王调理出来的,他总对奴婢们说……”

    小内侍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规规矩矩地跪下。

    但话说回来,这样的一封信,明白着送过来就是,干嘛还要偷偷摸摸的?

    大家都站在那,屏气凝神地看着她。

    “说什么?”

    尽忠眼巴巴地看着她叫来笔墨纸砚,提笔写了两个字。

    她提笔在纸上先写几个字,找找感觉,论起瘦金体,她也拿着爹爹给她的亲笔信认真练过,也算是能以假乱真。

    “爹爹在外面也不用寻常纸,寻常帛,”她感慨了一声,“你去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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