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2/2)

    她的眼睛一寸寸地看过去,将所有人脸上的愤怒、忧虑、屈辱、躲闪都看在眼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出来了。

    那句左瀛没有说出来的话就永远都说不出来了:

    公主可能不管大宋皇帝的死活,这也是女真人猜测过的——可这人不一样!

    左瀛说:“特来拜见长公主殿下。”

    殿下!你的九哥!你最亲最爱,如一母同胞的九哥!他要完啦!

    王善小声说:“不速之客,别多嘴。”

    在他不曾进帐时,尽忠就小声对王善说:“这才第二日,来回就是一千二百里啊!他们的腿脚也忒快了些!”

    这位使者是一点也不绕弯子了,可能是因为军情紧急,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没力气绕弯子了。

    大家之前都算到了,皇帝这张牌女真人是一定要打的。

    只不过他之前一直是个很文雅整洁的文士形象,比普通的大宋书生更像个文质彬彬的雅士,现在他穿着甲胄,摘下头盔,淡青色的头皮就让他与帐中所有人都有了极大的分别,更何况他还风尘仆仆。

    从种师道到曲端,再到耶律余睹,人人脸上都是“我就知道”的神色。

    此时帐篷里就寂静一片,有咬牙切齿的声音“咯咯”地响起。

    “主辱臣死,”吴玠怒吼一声,“臣当以颈血溅之!”

    在说话之前,她还得看一圈帐内所有人的表情。

    即使是毫无畏惧的左瀛此时也露出了一丝惊慌!

    想完她就清楚了。

    只有赵鹿鸣有些惊奇,她在接见金使之前静静地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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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都不感到意外,毕竟宋人是很熟悉谈判的,大宋自开国以来,和大辽的谈判不知道有多少次,不打仗时自然要谈,打仗了就更要谈。

    果然公主脸上露出了讶异。

    来人也不算陌生,是一直跟在完颜粘罕身边的左瀛。

    大宋皇帝在群臣心中什么地位,在公主心中什么地位,女真人不是没猜过。

    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可一丝惧意也无法从他身上看到。

    一日夜跑了六百里,他又不像蒲察家的小伙子,他是个上了年纪的文士,能强撑着到这已经算是个奇迹。

    有人立刻就将手按住了剑柄,向前踏了一步。

    但怕不要紧,他咬紧牙关,用嗓子眼里的声音骂道:“殿下!我死不足道,还有一人,怕是也要危矣!”

    她脸上的笑意就没了,“先生虽不是女真人,这话倒真有女真人的蛮横无礼。”

    左瀛说:“蒲察驸马并大金的数万兵卒已有数月不曾归家,盼殿下放他们归还,也好全了宋金之间伯侄的情谊。”

    可她没有制止。

    他拔出了长剑!

    “请他进帐吧。”

    没有人头顶有“忠诚度”,他们的忠诚通常要事到临头才能提现,在那之前,周公王莽谁也分辨不出。

    可他不是自刎!他手拎着剑,一跃就到了左瀛面前,照着左瀛的脑袋就要劈下去了!

    但这些都是不要脸的人干的事,她现在还顶着一个要脸的名头,她就必须面对这一切。

    但真打出来时,还是很棘手,不棘手在这张牌怎么破——古往今来有不同的人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但答案基本都是“只要我不要脸,你就没办法道德绑架我”。比如她要是混不吝如大汉高皇帝,可以说我哥就是你们都勃极烈的亲侄子,那你们都勃极烈要是准备杀自己的侄子,记得让我去围观一下你们伯侄相残的盛况;又比如说她要是狠心手黑如曹老板,她就不该让使者见她的面,这样她就可以在过后惊声尖叫,目眦尽裂,泪流满面,全军上下一起披麻戴孝,雄赳赳气昂昂去屠了女真人的故乡,海东青都得拔光毛呢!

    她笑了一下,“先生客气,若我不留蒲察驸马作客,你们也想不起来见我。”

    左瀛说:“殿下好客,我们元帅也不遑多让,大宋皇帝在我们营中为上宾,我们女真人每日为他杀一只羊,奉上我们最好的美酒,一点也不敢薄待了他。”

    生死存亡,他也早就想到了宋军可能的反应,可到了此时他还是发现自己怕了!

    现在左瀛进了虒亭前的军帐,一群人黑着脸看他,他像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仍然客客气气地向上首处坐着的长公主行了个礼。

    他拔出了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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