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2/2)

    可耿南仲怎么会让他拦住呢?!这可是神宗朝的进士,是天子的老师,是同康王和朝真公主缠斗许久不落下风的名臣!

    得好好表现,他想。

    原本应该是殿下出面的事,但现在十五郎说:大伯呀,我想要集齐西军所有派系所有指挥使的金鼓旗帜,你们去替我借一下,送来太原呗?

    赵鹿鸣煮了一壶好茶,换上了一件新道袍。

    “哎呀?”尽忠像是刚刚才看他,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十五郎发什么愣呢?殿下等你许久啦。”

    她穿着这样一身,坐在下雪的廊下煮茶,道观里处处都是既素且静的,只有她的对面放了个很朴素的瓶子,里面插着一枝红梅。

    但耿南仲就站起来了,吓得左瀛抖擞精神,准备迎接一个复古战国风的外交官时,耿南仲忽然大声说:“主忧臣劳,主辱臣死!我虽是个愚人,也是神宗皇帝钦点的进士!今日之耻,我有死而已!”

    种冽走上台阶,公主就起身了,去内室里换了一件灰黑色的氅衣,梅花也不见了踪影。看她的神情,她又变成一个统帅了,可她的脸仍然带着白瓷一样柔和安静的色泽,他又忍不住多看一眼,就赶紧低了头。

    尽忠说:“能吓退金军?!”

    “当然是吓唬人啊!”王善说,“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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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冽心里又开始怦怦乱跳。

    “喔!”一群小内官就惊呼,“官家的老师的老师!”

    小种相公和老种相公收到信了,信写得相当不淡定,两个老将军露出了一些老人别院书信的表情,看完之后还骂了几句蠢小子,特别蠢!

    秦桧就从屏风后转出来了,大叫:“快拦住他!”

    “我既认你们是这样忠心的人,自然希望你们长长久久地能为国效力,也助我一臂之力,”她柔声道,“不过,我现在还真有一件难事。”

    “可他竟然撞了柱子,还没死!”

    “嗯,嗯,”她像是犹豫了一会儿,说:“十五郎呀,你能不能给你伯父写封信?”

    “嗯,”她应了一声,“但还是记挂的吧?”

    “殿下吩咐就是!”

    “你好久没回过家了。”她说,“我今日见到梅树,忽然想起京中此时,也有梅花盛开。”

    种冽心里就想,想也想不明白,只好直说:“家中时时有信来,只是路途遥远,不常到。”

    “砰!”

    他这样怒吼时,连头发都像是根根竖起,牙齿间格格作响,嘴角流下了一丝鲜血——

    小内官们后来就悄悄问:“你们说,到底那一下真是寸劲儿,还是神宗皇帝真就显灵救了他?”

    “你的伯父们如何了?”

    “去年也是这样时节,驸马从红梅下经过,宫中的人都看呆了。”

    “陛下!”他泣血而呼,“陛下!陛下!”

    “哼!别听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唬人这一手练成了,才是正经的手艺呢!”

    他奋力地冲向了柱子!

    “殿下有何用臣,用种家之处,臣万死不辞!”他想想又说,“臣的父祖兄弟也——”

    低了头,心还是乱跳了几下,赶紧骂自己几声狗贼。

    这么多的金鼓旗帜,一起打出去,那就是陕西五路兵马齐聚河东的架势,这是干啥呢?

    “我听说……”李二的眉毛飞起来,几个内官就一起凑过去,听他慢慢说完后面的话:“官家一出城,咱们耿相公就在家练起这一手了,柱子上裹了几层布,叫了城中有名的一个泼皮来当老师!天天练!现在总算是出师了!”

    道袍都是灰色的,可深灰和浅灰是有区别的,棉布和丝绸也是有区别的,比如说现在,她穿着浅灰色的道袍,外面又罩了一层带着银色光泽的氅衣,头上不是寻常时的木簪,而是一只精巧的白玉冠。

    王善说:“吓不退金军,可你别忘了,从太原往南,还有一群忍辱负重,虚与委蛇,只盼大宋幽而复明的忠臣呢!”

    “尚在秦凤路待命,”他说,“身体尚可。”

    种冽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有人就从他身边经过,说:“公主又想起驸马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种冽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

    “嗯,”她说,“西军之中,派系林立,只有你们种家声望最高,也是我最敬重,最放心的。”

    “在殿下身边尽忠,臣心中更无旁骛。”

    “呸!”李二说,“神宗皇帝不保佑自己儿孙,倒要保佑他这个烂人,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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