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2/2)
“只怕宣抚……唉,不如说宣抚以利害,免了这场大祸。”
“我想去契丹人营中看看。”李世辅说。
张孝纯都听明白了,就沉默了很久,说:“若都是捕风捉影,不尽不实的谣言,咱们这么干,岂不是要出大事?”
官家被俘了,他这个没人给撑腰的内官倒安全——否则他的小命可就全握在公主手中了!
“为大宋江山,”张孝纯说,“我何惜此身!”
尽忠就不吱声了,将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歪着头上下打量他,眼里的神气像是在说:你这也算正事么?
徐徽言最激进,想法也最明确:官家烂成这样,逃跑和被俘有什么区别呢?靠朝廷是守不住太原,更守不住大宋了,赶紧搬救兵才是最要紧的;
归根结底,会出这事儿都是因为官家倒了,原有的秩序岌岌可危,大家不管是出于高尚的还是不那么高尚的目的,一起烧起了公主的热灶。
三个人有三种立场。
“什么正事?”
这句马屁拍得很轻轻巧巧,她听了就眯眯眼,“我还称不上善战之将。”
尽忠说:“你现在正该养伤,路途这样颠簸,你还非要跟过来,跟过来也就罢了,进了太原城,不继续躺着,爬起来乱走作甚?”
“咱们的利害,与他相干么?”
“正臣,”他说,“你怎么看?”
“官家如此行事,”徐徽言说,“我不为殿下,更不为我自己,我只为宗庙社稷一大哭。”
张孝纯是个文官,虽然同赵鹿鸣很熟,但他依旧是个文官,会瞻前顾后;
虽然立场不完全一致,但搞出这种经典“下克上”事件算是他们共同的选择。
“俺是个粗人,童帅将俺自行伍中提拔起来,俺除了这一腔忠心之外,别的什么也不懂,”
“九道?”王禀问,“还是十道?”
想清楚了这一点,梁师成就变得很柔顺了。
梁师成如释重负地应下了:“是!”
这话似乎还不够明白,于是王禀吃完了第二枚栗子,就短暂地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山那边说,过两日快到童帅的正日子,他当初也曾来过太原,俺正该去道观一趟,为他筹备场法事。”
张孝纯坐在炉子旁,像是被炙烤了很久,烤得嘴唇都要干枯开裂了,却看也不看摆在自己面前的热茶。
有风吹过小堂妹,道观里不知何处,敲了一声磬。
“李大郎,”他惊叹地说,“你这样识大体么!”
李世辅说:“不问问萧高六和耶律余睹,怎么知道金军是如何调遣的?咱们在太原待不得许久,休整片刻便要南下的!”
她看看这个变得很恭敬的宦官,“女真人在南北各地的布置,你可知么?”
他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石岭关陷落,太原被围后,”他说,“臣方知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
一会儿的功夫,炉子上的瓜果已经被王禀吃得差不多了,这位头发花白的武将听了宣抚这两个字,就冷笑一声。
这正义凛然的话就惊住了尽忠,这个一进太原,第一件事先是去自己偷偷置下的宅邸里看一圈,再摸一圈,最后吩咐仆役浆洗好床褥,生好炭火的宦官就又一次歪着头上下打量他。
李世辅就忍无可忍,说:“中官,殿下当初留我,难道是因为我生得好看吗?”
王禀头也不抬。
公主就改口了:“算了,你将城中存粮清点过告诉我。”
虽然梁师成在张孝纯家里没安插什么眼线,但他被推出城,被迫卖笑迎接公主之后,就什么都想清楚了。
“我不曾乱走,”他说,“我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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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禀是个武将,同赵鹿鸣并不那么熟,但他是被童贯提拔起来的,算是太师留下的遗产,天然会向公主靠拢;
绕了半圈,总算是把话说清楚了些,徐徽言问:“官家给长公主发了几道金牌?”
李世辅惨白着一张脸,摸了摸胸口,忽然咳嗽了一阵。
这话说动了张孝纯,此时炉子上的茶壶嘴冲他的脸上奋力喷了白气,他正好赶紧用袖子擦擦眼睛。
话到这里就算说尽了,剩下全是表态时间了。
理由很简单:这群人为了迎公主入城敢绑了他这个宣抚使,要是官家真又回到京城了,他还能活吗?!他一辈子都不敢走夜路了!
“殿下今领王师至太原,必有高明之策。”他依旧是低着头,“臣从此可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