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1/2)

    官家的出逃源于一场欺骗。

    但最可怕的事是,它并不是某个单独存在的,拙劣的谎话,而是同许多个不正常的事件联系在一起,最后由一场真实的事故作为导火索所引发的。

    最开始时,是白时中见了一个祥瑞。

    他说,在江淮之地见到了祥云,只是没有什么用。

    听他说话的那位御史就笑着问,祥瑞都是好的,要不白相公也不会日日报祥瑞呀,怎么就这一桩,白相公倒说没用了呢?

    白时中就微笑着解释说,自然是好的,所谓祥云,有官员见了,其实有五色,可谓景云,又谓之庆云,所谓甘露降,庆云集,这都是很好的,这庆云落于地,尤其主一方太平。

    “古书上又说,若有人逢厄,或是遇刀兵之灾,往庆云处去,这都是很好的,”他微笑道,“只是而今京城安泰,何人往庆云处去?就不要画蛇添足了吧。”

    白相公并不是在朝会上郑重地呈表,奏给皇帝,而是在等待朝会时,站在台阶下与几个同僚说的。

    同僚当中也有信这个的,就一本正经地问他究竟是江淮的哪一州,哪一县见到了庆云,盘算着自家家大业大,要不要派个身边得力的管家往那里去。众所周知,汴京是不会陷落的,可大宋打仗也过于烂了些,三番两次被人打到城下,那文官们也得想想后路。万一没复刻成什么北伐,倒是复刻了衣冠南渡事件呢?狡兔三窟,他们多个心眼儿,不是很正常嘛?

    在一群文官里就有了这样的嗡嗡声,时辰到了,他们就一起进了殿,肃然恭敬地低着头,一声也不发了。

    秦桧给白时中安排的任务就这么点,这位相公就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的接力棒交给了官家身边的小内侍。

    早在官家还是太子时,朝真帝姬和康王一起给他使过坏,靠的就是官家身边筛子似的,不周密,里面的气儿漏出去,四面的风自然也能传进来。

    到得第二日清晨,有个给官家梳头的宦官,一边用梳子沾着桃木水,细细地梳官家那乌黑丝滑的头发,一边就叽叽喳喳地说几件外面听到的新鲜事,逗官家高兴。

    军国大事是不能说的,城外没有好消息,可官家坐守着孤城,城内又能有什么新鲜事儿呢?可巧内侍们听到了官员的话,就一本正经地讲给官家听:

    “那云彩听说是七彩的,原见着不过是悬在半空中,折了一道弯,等雨过天晴这劲儿过去了,虹彩散了,它也就散了,可它不散!它就直直地落在那汴水上,跟个罩子似的,看得人眼睛都要迷了!都说那是有神仙经过,说不定是先帝们坐着鹤辔从天上过时,多看了一眼,功德就降在那儿了!”

    官家从起床就是一张苍白的脸,听了这话,脸上忽然有些笑意,“你说那是在哪里?”

    “奴婢听说,正是在宿州呢!”

    是个好地方,官家想,舟车汇聚,九州通衢,建在汴水上,往来是极方便的。

    想到这一点,他就忍不住问问,“宿州气候如何?”

    早有准备的小内侍赶紧就答:“比咱们这儿是暖和些,汴水到了那一段,寻常就不结冰了。”

    他答得很快,官家却又不言语,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忌讳,心里不放心似的,但另外一个正在为他整理头冠的小内侍过来插话了:

    “小六哥必是听海内官说的,他祖上是宿州人,总好给我们讲些家乡事儿,官家,听说宿州的面皮和辣汤是最有名的,官家要是开恩宣几个厨子进京就好了,咱们做奴婢的也跟着沾沾光,尝尝是怎么个名头!”

    官家心里那点疑云就降下去了,笑着骂了一句:“你们脑子里只有这点儿东西!”

    “奴婢们跟着官家,”小内官眨着水灵灵的眼睛,“脑子里只有官家,别的就剩下个吃啦!”

    宿州的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但过后官家还是叫人取了县志过来瞧瞧。

    是个淮南交通要道,尤其好的就是河流多。

    河多,船就多,又往南走,气候温暖,水面是不受冰封的,他想去什么地方,都不受舟车劳顿,而且还特别快,金人的铁蹄能踩着黄河跑,可它不能踩着汴河跑。

    而今人心惶惶,那庆云落在宿州,必定有人就奔着宿州去了,可他们都是凡夫俗子,谁能应了这祥瑞呢?

    官家心里想着,但不吭声。

    就像赵鹿鸣猜的,她这哥哥瞻前顾后,又软弱,又怯懦,还自私,心里有这个主意,可一想到上到班直下到禁军都不乐意跟着他去宿州,二想到离了汴京路上遇到什么贼寇敌军,三想一想屁股下的这把椅子。

    他想完了,也就没动静了。

    这时候秦桧又不紧不慢地打出了第二张牌。

    就像第一张牌半真半假,宿州有没有庆云不好说,可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第二张牌也是半真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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