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1/2)

    要说从太原传到真定就不是很容易,但这事儿也传到了。

    因为梁师成之前又是奉郭京为上宾,又是大张旗鼓给道观送供奉,又是斋戒沐浴,动静闹得非常大。

    等传到真定时,赵鹿鸣听了就觉得……

    抽象,非常抽象。

    要说郭京是不是骗子,他可能要辩驳两句,可要问他到底有没有仙法傍身,作为神霄派职位最高的侍宸,赵鹿鸣是有权威判断这事儿的。

    大家都没仙法,全凭坑蒙拐骗,说学逗唱。

    但就这么个连蒙带唬的高手,硬是被梁师成抓着手,领到德音族姬面前,指着那块丈余高的太湖石,让他“请”族姬帮他一把,共退金寇。

    郭京看了族姬很久。

    据不知真假的现场围观内侍传出来的消息说,仙师就是仙师,面不改色,凛然而端肃地向族姬行了一礼。

    “昆仑山上一须臾,已是人间数甲子,虚寂冲应真人于绛河之侧,取灵芝酿酒,奉上瑶池之时,小道也曾见过族姬一面,而今红尘之中走这一遭,是小道连累了族姬啊。”

    梁师成听了就赶紧问,“仙师既与族姬有旧,不如就尽早施法吧?”

    “不忙,”郭京笑道,“请神岂无各色花红表礼?族姬居于昆仑之上,宣抚当速速备下重礼才好。”

    重礼不要紧,只要不让他交兵马,梁师成虽无童贯的手段,但宣抚河东,自有源源不断的钱财从河东各地汇聚而来。

    郭京说,要钱,要各色的钱,德音族姬降临须得走十万八千里,路途遥远,岂能没有盘缠呢?

    这些琐碎事梁师成就不关心了,一应交给了手下去办,手下问,仙师,需要几万贯呀?

    “自然是十万八千贯,”郭京说,“只是香案前摆不得这许多,还要烦劳内官换成金银才好。”

    数目很大,梁师成听了咂舌,但想想这东西只是供在道观里,再说郭京仙师一个世外修道之人,哪用得上这些身外之物?等他施完仙法,这钱左手倒右手自然还有回来的一日。

    梁师成就说,“都随他!”

    内官带着一箱又一箱的金银过来,郭京就说:“族姬路途遥远,还须得一架马车,四匹骏马作供奉呀。”

    这有点蹊跷了,但内官还在犹豫时,郭京又指了指一箱金银,笑着说道,“小道行走人间这些年,不曾见内官这样质朴天然之人,族姬难道没有仪仗护卫,孤零零上路,连发赏的钱也不备下吗?”

    内官是何等的人精,听了这话一愣,再看郭京挤眉弄眼,立刻就悟了。

    族姬发赏是夜里发赏,内官派几个心腹悄悄来道观后门,抬了沉甸甸的箱子走,再将另外两箱沉甸甸的箱子装在马车上。

    要说就是钱给到位了,万事都好说,那马固然肥壮神骏,马车内也收拾得豪华舒适,甚至还给郭京备了各色干粮美酒咸肉小吃,等天一亮,梁师成还在斋戒呢,仙长带着钱到城门处,轻飘飘就开了城门跑出去“退敌”了。

    围城的金军又不是直接围在城下吃箭雨,有巡逻的骑兵见了马车撒丫子跑,竟然也没追上!

    “太荒唐啦!”

    梁师成斋戒了数日,硬是没等到仙长的捷报后,勃然大怒,发作了一场。

    张孝纯和王禀等人就默不作声听他在那发作,一声接一声地骂郭京,发誓等退敌之后,一定要给这个骗子抓回来杀!杀杀杀杀杀杀!

    “而今最紧要者,非缉盗也,”张孝纯听不下去这些蠢话了,“宣抚还是细思当如何拒金军南下,若令完颜粘罕兵临城下,我等有何面目去见朝廷?”

    梁师成总算是从咆哮中冷静下来了,他轻轻地看了张孝纯一眼。

    这位大宦官的长相是很斯文的,尤其他低眉顺目立在太上皇或是官家身后时,总有一种柔和恭顺的味道,但也可能宫中有资历的内官都能练出这种味道。

    ……就连尽忠都快练出来了。

    但他现在没有低头,眼睛斜着去看人时,眼白露出来,眼睛就显得很冷酷。

    “西军不听我调度,我无兵无粮,又有何能为?”

    王禀就急了,“光守住太原城有何用?我愿出城一试,只要宣抚给我一万兵马……”

    “我已是尽了力,受欺于贼人,是我资质愚鲁,若官家治我的罪,我是没有话说的,但若论我的忠心,”梁师成说,“太原府上下,皆为明鉴。”

    宣抚司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里没有那些青涩的少年武将,他们都琢磨明白了梁师成的套路。

    梁师成一开始就没指望郭京能退敌。

    他不信任郭京,所以就不可能给郭京那六千六百六十六个甲兵。

    但他需要郭京这个人替他讨一讨名声:我这个宣抚使虽然没有退敌的本事,可是我心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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