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2/2)

    邬堡里也是黑的，这里人迹罕至，鸟兽无踪，平时不留人，只有几个巡山人隔几天过来一次，因此里面冷冰冰，黑洞洞的。

    “殿下口口声声要咱们殿后赴死，她分明也已尽穷途，没什么办法救援咱们，可还是在绝境里给咱们寻了这条生路。

    他们不知道金军在什么位置，是在继续搜捕追杀他们，还是退回到唐县，又或者已经前进到真定城下。这处邬堡建在深山里，原本就是长公主为了打游击准备的，好处是不易被发现，能保存有生力量，坏处自然是进了山就两眼一抹黑，与世隔绝，再也不知道外界的消息。

    那个灵应军道士转职的医官就冷笑一声，“这符上写了，这酒只能用来涂抹伤处，敢喝一口，天打雷劈！”

    每人都有一碗，伤兵吃得更晚些，他们还得先将伤口清理一下，邬堡里也备着了干净的细布和各种药材，放在一个单独的隔间里，分门别类都贴好了名称和用途，非常精细。

    小兵吓得手一抖，差点把一罐酒都摔在地上，还是医官手疾眼快地抱住了，怒吼道：“敢摔了这酒，天雷连你家祖坟一起劈了！”

    阴沉沉的天似乎也不冷了，生死之间的界限也不那么明显了。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邬堡不算很大，只囤了几百石粮食，可也够他们住在里面吃上一阵子了，除了粮食和盐巴之外，还有许多干柴也已备好——士兵甚至还在里面找到了两罐封得严实的猪油！还有十几口缸，里面用草木灰和干草封着许多腊肉！

    他受过太多的伤，吃过太多的苦，这点疼痛，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俺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呢？”被吓唬的小兵抱着饭碗，也不用勺，就转着碗边呼呼地吹，“俺爹娘知道俺还活着，不知道该多高兴！”

    “再等一等吧，等些时日，只要真定不曾被围城，她一定会派人进山来寻咱们。”

    “是邬堡！真的是邬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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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堡里没有丝绸铺就的床榻，但是有许多干草，都是深秋时放进来的，干燥蓬松，躺在上面，就好像躺在了云团上面，软绵绵，暖融融。有人一见到，立刻就躺下，别人喊他一声，他一声也不吭，再喊他第二声，他那鼾声就惊天动地了。

    就着此起彼伏的鼾声，伤兵们的伤口都清理包扎后，终于也能够吃起香喷喷的肉粥了。

    可士兵们将窗板一放下，任外面风雪再大也无计可施。

    外间的火还烧着，灶上有滚水，赵简子不许他们多吃，怕累了饿了这些天，敞开吃一口气吃坏了，每人只能吃一碗粥，吃完可以喝碗热水溜溜缝，热水也喝完，就可以暖暖和和地睡着了。

    “等一等，就有消息了么？军中不会把咱们忘了吧？”

    在这冰冷而黑暗的长夜里，他们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躲避掉因伤病、饥饿、寒冷所带来的死亡，可只要走出去，他们仍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赵简子听了这话，就指了指房梁。

    可是这一群人一进去，点上一根火把之后，立刻就有哭声传出来了：“有米！有盐！”

    冬夜里的山风呼啸起来，盘旋在一个又一个山坳中，雪越下越大，像是伸出冰冷的手，攫取所有够得着的生命。

    一路上成竹在胸的赵简子也坐在他身边，也刚刚抱起自己的碗，听了这话，就叹气，“且等一等吧。”

    他们生火造饭，也不做什么精细的菜饭了，大锅里加些猪油和腊肉，烧出极美的香气后，将粟米一股脑扔进去，添了水就开始熬。

    拿酒的小兵闻着味儿很馋，探头探脑地问：“这是什么符啊？”

    几个人眯着眼去看，看房梁上也贴了符箓。

    任凭责骂还是鞭打，那灵魂似乎已经飘飘忽忽地走出去了，逆着雪花飘下来的方向，向上慢慢攀升，去往一个不冷也不饿的，温暖的地方。

    就这么跨过那条河，似乎也不错。

    那个小兵的灵魂几乎已经完全离开了躯壳，可远处忽然有人极尖利地哭叫了一声：

    没有第三声，因为喊他的人也受不住这巨大的诱惑，跟着就躺在了干草里。

    那声音长了两只手，将他的灵魂又狠狠按回了身体里！

    烈酒也有，但很珍稀，只有一罐，贴了张符箓。

    可躺下的士兵不在乎。

    赵简子领着这些残兵到达这个邬堡时，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