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1/2)
旗帜还在不停倒下,一面接一面,委顿在地,让远远观望的人心惊胆战。
要是在旗下呢?
那就不能细想了。
数万宋军,并非每一个都着全甲,其中有不少是只穿了破旧的皮甲,甚至布甲就上战场的农民,当他们被轮换到最前线时,女真精锐就用短矛一个个去捅,那矛正好比宋军的手长,别说一丝伤,就是铠甲也不叫砍到一片。他们尤其精于怎么高效率地捅伤这些新兵,每一个敌人只要捅一下,不管是捅在躯体还是四肢,只要力道够用,保管叫他就滚倒在地上。然后女真人就可以踏步向前,继续去捅下一个。
这说来就荒谬,怎么会有这样孱弱的士兵,四肢被伤到也会倒地不起,被后面涌上来的敌军一个个补刀杀死呢?
可有活着回来的新兵就哭着说:“疼死个人哪!那一矛捅到俺肩上,俺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他们就被砍瓜切菜一般放倒了,浑然是没被女真人当做个人,更别提对手。
这四面的白旗一起往里倒,刘韐就意识到对面一定是换了精兵上阵。
“灵应军轮换向南,真定府兵向北,”刘韐说,“将那些新兵换下来!”
传令官立刻就要走,可刘韐忽然又拦住了他。
“有新兵溃退,打乱阵型,”这个小老头儿的脸被头盔投下的阴影挡住,瞧不清表情,“军法处置。”
灵应军的一个小道士拎着刀子,指着前面闹哄哄的溃兵就问,“他们也是邪魔吗?”
李俨死皱着眉,“军令如山!”
“我认得他,”小道士说,“我还给他写过符,抓过他的赌。”
这个辽人青年就被逼得没办法,大喊一声:“你还想不想回蜀中老家了?!今日之战,唯胜可归!”
小道士被吓了一跳,可是他面前这位统制已经比他更快地冲了上去,连同灵应宫的大旗一起冲进了敌阵。
那些灵应军的战士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去犹豫,他们也跟了上去。
“今日之战,唯胜可归!”
女真的军官就低了头,将地上的白旗捡起来,旗帜太多了,他捡都捡不完,身边的老兵已经极其熟练地将短矛收起,将背后的盾牌取下,另一只手提着骨朵。
骨朵四尺多长,一端铸圆铁球,上有几个到十几个不等的锥刺,铁球是实心的,握在手中就颇为沉重,另一端是木柄,已经被握得光滑明净,有些就缠了线绳,省得脱手。
当灵应军的士兵向前时,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就是这一柄柄沉重的铁骨朵,砸在胸甲上,霎时就将胸甲、胸腔、胸骨,一起砸了个凹陷进去的坑,连痛呼惨叫的机会都没有,轻飘飘就仰天倒下去了。
女真人又向前一步,两只冰冷的眼睛看了李俨一眼,又向李俨身后看去。
李俨就忽然觉得河北的冬天从来没有这么冷过,他知道身后护着的是灵应军的旗。
可灵应军尚能支撑一二,真定府兵就渐渐撑不住,开始往后退了。
退一步,后面的士兵也要退一步,再退一步,包围圈就缩小了一圈,退到第三步,后面已经有人喊,“拔不出刀了!”
可前面的还要往后退,控制不住地往后退,这些刀子上还沾着逃兵血的大宋正规军,对着黑旗就止不住地往后退。
忽然身后有极凄厉的声音:“发赏!发赏!只要奋勇杀敌,赏万钱!”
有人听了就眼睛一亮,往前上了一步。
同袍此时往后又退了一步,正好就将他扔在了金山银山的面前,可他还来不及向那梦一样的犒赏伸出手,那金山反而伸出了两只大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四肢,他的头颅。
金山张开了嘴,血就溅到了后退的宋兵身上。
忽然有人涕泪横流地嚎叫出声,拔刀飞快将身边的人砍开,奔着后面就要冲撞出一条血路——可身后哪有什么路呢?
身后只有一样惶恐的人。
有不信道的人就喊,“今日是要死在这里了!”
有信道的人也喊,“哪有神仙会来救咱们!”
四面八方都是如此,刘韐的脸色就越来越白,那黑旗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忽然在东面的湖边传来一阵喧哗,一群围着宇文时中,喋喋不休求他突围的老鼠就一起转过头。
连刘韐也问:“何事喧哗?”
他们三面被围,一面临水,刚刚将董才的前军放走,现在还能有何事?
可一个军官分开亲军跑进来,“有人泅水而至!”
女人家只穿着轻薄的中衣,泅水而来,身上已经湿漉漉的,落在这一群宣抚司的老鼠们眼里,原是很不成体统的。
但现在大难当头,谁也顾不上体统了,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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