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1/2)
鱼儿的饕餮之日。
它们的日子原本很不容易,因为南下过冬的水鸟总是偏爱这片大泽,芦苇金黄,中间藏着数不尽的泥潭,这就导致了那些行走在地面的捕猎者很难涉足这里,只留下成群的水鸟放肆在湖中捕猎。
一批又一批的水鸟飞走又飞来,搅得鱼儿只能藏在湖底,偶尔看一看光影划过的水面。
今天就很不同,那些水鸟是早就被惊得逃走了,可还有无穷无尽的食物扔进了大湖里。
他们皮有些厚,落水时溅起了好大的声响,入水后还要拼命扑腾几下,这样大的动静,就吓得鱼儿也跟着拼命扑腾。
可那些“食物”太重了,很快就沉到了水底,沉到底后,也就安静了。
有浑浊的血从他们身上涌出,一股接一股。
等饥饿的湖之主追着血的味道游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是一动也不动了。
就只剩下那双眼睛在湖水的波动下,轻轻颤动,在水面的火光映照下,像是燃烧在水底的冤魂。
天已经黑了。
但没谁能得舒服的休息,双方都不能,从主帅到军官再到士兵,从民夫到牲畜,从铠甲到兵戈,甚至是水底吃得肚子浑圆的鱼儿都不能。
他们彼此都不认识对方,但确定了这是一场生死之战,那普通战争规则对它就不再适用了,比如说天黑了,应当鸣金收兵。
没人鸣金,只有不同阵营的军官在大吼:“火把!火把!”
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夜空下的人也有烧得通红的,嚎叫着跳进水里,然后怎么扑腾也上不来。
也有人只是被火燎过,头发胡子是烧了大半,一张脸上到处是血泡,虽然从水里扑腾上来了,也是满脸的通红。
还有人既没有被火烧过,也没有跳进水里,但还是满身通红的,这样的人也特别多,副将跑到王善身边时,就感慨了一句:“远远望去,像是整个战场都在燃烧!”
“虽不中,”王善说,“亦不远矣。”
血浆将整个大泽都染红了,在其中战斗的人怎么能得以幸免呢?
那些富家子也不能幸免。
他们白日里的突进没有持续很久,黄昏将至时,金人站在离湖水不过三百步的地方,发起了一轮反攻。
这对于富家子而言是陌生到根本无法想象的,前排的士兵在防守中不断后退、受伤、战死,后排的士兵为什么不仅能稳住阵线,甚至毫无预兆地与前排轮换,并且精神抖擞地开始反攻呢?
有嗷嗷叫着往前冲的富家子就没有收住脚,被对面一根矛丢了过来,连同头盔一起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第二个死去的富家子倒是收住了脚,可他是那个阵亡者的堂兄弟,他那时离那根矛很近,却没有意识到整条战线都在收缩,而他被独自落下了。
他惊骇地走到自己兄弟身边,弯下腰想拔出那根矛,将钉死在地上的人背回去救治,于是他等到了一个脚步最快的金军士兵。
从第三个开始,富家子的死也变得乏善可陈了,他们与最底层的士兵穿着不同的铠甲,拿着不同的兵刃,但都被大泽伸出双手,拽进了黑暗的最深处。
好在此时刘子羽拿起了他的刀和盾,“击鼓!击鼓!旗兵何在!”
“在!”
“跟上我!”
指挥官亲自冲了上去,士气立刻就上去了,被金军冲击的阵线也守住了。
“彼军已至绝境!”银甲的小将军大喝一声,“儿郎们!”
“必胜!”那些腿脚发软的富家子,还有灰头土脸的士兵们,胸腔里忽然又涌出了激荡的斗志!
整个大泽在鼓声与杀声中震颤不停!
“我军从三里之外,一路压着敌军到了水边,”副将说,“他们的士气早该散了。”
“可他们没散。”王善说。
“我多等一刻,”副将笑道,“可报捷否?”
他笑过后,发现这个青年文士的脸上一点也没有笑容。
“他们没散。”王善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若回报刘帅,请示撤兵如何?”
副将就惊呆了,“先生,凭什么?”
这行为谁能理解啊?你伏击了你的仇人,你给他堵在巷角里,按在墙上痛打,痛打到对方只剩下一口气,你突然说你要逃跑?
“彼军坚韧,”王善说,“远在我军之上。”
“可他们也是肉·体凡胎,”副将急道,“况且前线伤亡者众,其中颇多真定儿郎……若无战绩,如何向他们父祖亲眷交代?!”
王善的眉头死死皱着,“是我考虑不周。”
副将就吁了一口气,可王善又开口了,“我亲自去禀报!”
中军就在前军五里之外,此时是一点也没懈怠的,一边将辎车上的栅栏卸下,开始布置夜里士兵休息的营地,伙夫也已经给士兵们喂饱了丰盛的晚餐,有肉有面饼,里面还多加了一捻盐;另一边士兵们狼吞虎咽地吃饱饭后,仍然穿着甲,配着刀斧,目光警惕地等待着统帅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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