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灯油(2/2)

    他坐在帐篷外，眉头皱得死紧，这几千人的营寨跟着他等了一阵子，又等了一阵子，直到天完全亮起来，那队士兵终于跑回来了。

    “将军！连盏灯油都没留下！”

    有的民兵就抻长了脖子去看，小军官说：“你们没见到那些牢城军什么下场吗？他们可都是金人！”

    “放！”

    他在阵前这样喊，那冲锋的队伍里就自然起了一阵骚乱。

    那野想了一会儿，“坞堡中如何？”

    大清早的坞堡静悄悄的，女真人在坞堡百步之外转来转去，忽然说：“传我的令，派一队兵士去攻营！即刻就去！”

    这一天算是前锋官那野的黑历史。

    队伍里的骚动就更大了！

    说完之后，这位很老练的主将想了想，又下达了一个指令：“围师必阙。”

    “快把那些累赘扔了！帝姬有令！不杀辽人契丹人！赶紧逃过来！”

    这想法一点都不错，因此他坐在热乎乎的帐篷里，满头大汗地吃着自己那碗饭时，有人跑进来说：“有小股宋军出了坞堡，沿着咱们的缺口往南跑了！”

    围城，不能八面都围，他们要坞堡和坞堡里的物资，如果有少量的士兵逃走，这是金人喜闻乐见的。

    那野就沉吟了一下，“分兵两千围它，其余扎营造饭就是。”

    坞堡里的那个小军官见了，就说：“趁现在他们自相残杀起来，咱们冲出去！”

    那箭雨照着他们的头顶就落下去了！

    “是呀是呀！”有人应，“是我！二哥！你记得我！”

    伏兵当然没有伏兵。

    坞堡上的民兵们就一边抽动鼻子，一边啃干粮。

    “他们跑了！”士兵喊道，“一个人都没留下！”

    那野立刻站起来，“留下了多少辎重粮草？！”

    “等天黑下去，”他说道，“我带你们回去吃酒肉！”

    晚饭的香气飘到坞堡里，那些被射杀的牢城军的尸体在坞堡外拖动来拖动去，坞堡下的金军垒完了尸体，就吃饭。

    有很狡猾的金人就喊：“投降吧！投降来我们这，有酒肉吃！”

    有极冷硬的锥子扎在后背上，透出前胸去，制止了骚动里的人，以及那颗畏怯的心。

    “夜色看不清楚，大约几十人。”

    “嗯，”他说，“也许是军心涣散，也许是诱咱们夜攻坞堡，他们既然不带辎重走，恐怕其中有诈，你且不要理他们，再探再报！”

    主将继续皱眉，“熄灯可疑！再探再报！”

    他一切都是按照兵书上教的来：要谨慎，不要冒险，对面显然是有主意在的，看起来那箭很稀疏，也不远，可谁知道里面什么样呢？他们围个城，喊个话，对面不投降，明日太阳升起时再攻城，那肯定也能减少己方士兵的伤亡呀！

    “徒单老三！洪古！王皮子！是你们吗！”

    过了一会儿，亲兵又跑进来了，“又有人跑了！还是几十人！”

    但这些事对面的金人不知道，他第一次打这个东西，总得细细地看清楚才行。等他后撤之后，发现对面没有追兵过来后，心下就稍安了些。

    这位女真前锋官问道，“多少人？”

    “偃旗息鼓，灯都灭了！”

    这么一座边境上的小坞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援军赶过来也要几十里，充其量也就是个前哨站，怎么会有伏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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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那碗饭吃完，坐在帐篷里就继续等，一直等到了天明也没等到第三波人。

    两千的金军就围着这座坞堡扎了营寨，也没忘记专门留出一个缺口。

    小军官也浑身都是汗，摸一把自己额头，上面都起了一粒粒的东西。

    冲出去！裹挟着那些夹在中间的牢城军冲这么一波，对面会怎么样？

    可变故就在那时！就在箭雨还十分稀稀落落的时候，忽然有人高叫起来：

    哭当然是没用的，身后有督战队，都是女真老兵，谁也不能不往前冲，他们呜呜咽咽地就往前跑，对面也敲起了战鼓，有人就喊：

    “天色晚了，若今日攻不下，当若何？”

    前面是条生路！他们只要逃进去——

    那位主将立刻就下令，“观彼军气势，恐有伏兵，后撤五里！”

    他们的甲是破的，盾是残缺的，身上还有这些日子受罚受的伤，对上对面那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有人就流眼泪了，也不知道是后悔自己贪小便宜，还是怨恨大金从上到下都在疯狂买宋人的东西，怎么最后遭殃的只有他们这些小人物呢？

    民兵就赶紧将脖子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