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5/5)

    张巡条理清晰地一条接一条说着:“我们连夜派人去城中人家及军中问询,如有泥瓦匠、裁缝铺子、木工铺……都要进去问一问。”

    “若其家中子侄辈有合适的人选,便直接带过来,另外,他们家中所有人口都要登记在册,方便我们日后一同管理与照拂。”

    照拂,这是往好了说。

    实际上也是一种拿捏。

    毕竟小辈去打工归来,换的酬劳不出意外全部是要上交的。

    对于去劳作的工人本人及家庭,他们作为睢阳的一二把手,可以做出一定的补偿,单独给予一小部分他们的所得,但大头一定要交到军中,以供睢阳守军使用。

    绝路之时,最不能考验的便是人心。

    即便他们相信睢阳百姓,也愿意相信睢阳的每一个人,却还是不能拿这种事冒险。既然把难得的名额给到他们,那一定要留把柄在手。

    许远叹了口气:“若这些匠人家中无合适子侄呢?”

    “那便让学徒来。”张巡语气不变地讲着,一看就是早就设想过这些场景。

    匠人重传承,如果他们本身不再年轻,又没有子辈,那么必然会有徒弟。

    “若是徒弟被选中后,发现其师傅曾经心有别计,未曾教授过什么,则限他们及早将全部技艺教授徒弟。作为补偿,我们可以将他们也纳入该徒弟的&039;亲属&039;之中,一同享有徒弟所得的酬劳。”

    强制要求一个匠人把毕生所学交给没有血缘关系、或本身就不打算教授什么的徒弟,对匠人而言为免太不讲道理。

    但身为睢阳太守,全城百姓的父母官,许远却没有否决。

    果决干脆,绝不因小废大。

    是张巡一贯的作风。

    也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处于当下局面中的睢阳,才能将睢阳稳定到如今的模样。

    于小无情,于大却有义。

    对于睢阳来说,他的选择和决定总是好的。

    所以身为睢阳太守,许远早早就把指挥权交给了张巡,非但从不质疑张巡的决定,还一贯选择身体力行地大力支持。

    “好。”

    张巡点点头,继续说道:“把找到的合适的人选全部带到这里来,我们统一考校,选出身体和技艺都比较出众的。”

    “届时再考虑男女之事——若女子充足,则选取四女三男,若女子不足,最低也要保证四男三女。”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其重。

    许远深知其重要性,正色道:“放心,我知晓利害。”

    虽然大多数时候想太多会有“曲解上意”的嫌疑,但对于做官的他们来说,有些事是不得不想的。

    张巡一贯不爱想,眼下居然能把一句只有四个字的“上意”给拆了分解出这样精细且挑不出毛病的应对,指不定是被南八还是谁私下里悄悄提点了,竟然还反过来提点起他来了,怪有意思的。

    不过作为知己同僚兼好友,他自然会支持也就是了。

    方案决定,军官分路,各自忙碌起来。

    睢阳城彻夜未眠。

    另一时空中,早些时候。

    李家村依山而建,依水而居,夜色降临,村中炊烟散去,人声三两,不时有鸡鸣狗吠传来,偶而夹杂几声孩童笑闹,别有一番村味。

    时辰渐晚,村口吃完饭串门闲话的长舌老少爷们也逐渐散去归家,村子即将进入安眠。

    村尾某处人家却仍旧亮着灯火,忽有一声高亢的哭叫响起,引起一串狗吠,周围人家还未曾睡下的,也纷纷被这一嗓子叫得出了门,扒在院墙那儿探看。

    “怎么回事?”

    “你们家宝铜怎么又哭了?”

    “月姑找着了?”

    “……”

    七嘴八舌地讨论中,一个老太太掀了帘子从房檐下走出来,没好气地朝院墙周围的好事儿者们骂道:“滚滚滚,都散了。”

    “别啊,听宝铜这动静,受了大委屈呢,说说呗?”

    老太太瞪眼:“小孩子吵嘴,有什么好说的,你家没有?再不滚我放狗了。”

    “嘁,小气。”

    屋外声响窸窣,低矮的小房中,脸上带着鲜红巴掌印的李月姑死死握着一块红薯,倔强地不肯松手。

    软烂的薯肉顺着指缝被挤出,掉落在地,一个脸上带着泪的男童嗖地窜出,捡起红薯就往嘴里填。

    吃得半张脸都黏糊糊的,他手舞足蹈地咧开嘴:“好甜,好甜!还要!”

    土炕边上,李老头面沉似水盯着李月姑。

    “还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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