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安排 南梁带回来(4/4)

    仲夏傍晚的微风下。

    少女水绿色的裙摆晃了晃,笑着问:

    “是殿下让我坐这的吗?”

    她语声轻软,面上笑容温婉柔和,瞧不见丝毫不悦,像只是好脾气地问一句,却让仆妇神情僵住。

    没想到曲宁会问这么一句话,她支吾着半天答不出话来。

    旁边的侧妃孙氏用帕子掩了掩唇,笑着打圆场:“哎哟,世子妃这是做什么?一个座位罢了,何必这样较真?快坐下吧,一家子人都等着开席呢。”

    曲宁仍旧笑着,声音也还是软的。

    “既然不是殿下的意思,那我还是等他来了再坐吧。”

    ·

    天色将暝未暝,窗外蝉鸣压着暑气。

    西厢书房内,一摞厚账册垒在案头,边角泛黄发旧,最上头那本甚至起了绒边,像被人翻阅过无数回。

    孟廷铮手按在账本上,低声道:“这些年府里的账,都在这里了。”

    孟映淮不语,只垂眸翻开。

    纸页一张张掀过去,药材炭火、宗祠供奉、族亲月例、下人嚼谷……密密麻麻压在一处,像一层层垒起来的旧雪。表面瞧着还算平整,底下却早已蛀空。

    翻到后头,几页单独誊抄的赤字明细压在最底下。

    上面墨迹尚新,不久前才刚重新算过。

    孟映淮看了片刻,忽然问:“这笔药钱,拖了三个月?”

    孟廷铮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叹了声:“府里现银不够,宫中又时常要打点,田庄商铺进项寥寥,只能先紧着外头的门面。父亲那边……一直是从别的项里拆东补西挪出来补的。”

    他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孟映淮脸上,又缓缓添了句:“若不是近些年安国公府周济,父亲那边的药恐怕早断了,府内上下也撑不到今日。”

    话点到为止,面前这几本账、几页赤字,连同今日跟着进府的公仪楹,都已经摆得足够明白。

    如今王府每一滴银钱,都流着公仪家的血。

    孟映淮身为瑄王府世子,该怎么选,也不言自明。

    青瓷盏中茶烟袅袅,衬得这片静默愈发黏稠。

    孟映淮将那几页赤字翻到最后,目光落在最末那行数上,神色却没什么波澜。

    半晌,他才极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也听不出是嘲是讽。

    他合上账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下,没再多问什么。

    外头已有下人来催,说前厅家宴已经摆好,请二公子与世子入席。

    孟廷铮将那几本账册放回案上,没再多言,只与孟映淮一道往前厅去。

    游廊上的明角灯次第亮起,戏台搭在临水院中,丝竹声混着晚风隐隐传来,咿咿呀呀缠在檐角,唱得热闹。

    孟廷铮走在侧前方引路。穿过院门,便是设了家宴的敞厅,他侧过身,朝前引了引手:“四弟,请。”

    满堂明晃晃的灯火倾泻而出,席间原本还带着零散笑语。

    可两人迈过门槛时,那点热闹便像是被什么轻轻一压,没了声息。

    孟映淮抬眸望去,满座珠翠锦绣旁,一抹水绿色身影,孤零零站在那里。

    身前席位空空荡荡,离上首远得刺目。

    满屋子的人都安稳坐着,唯她一人被晾在席间,像从这场家宴里硬生生剥了出来。烟水绿的裙摆垂在灯下,她唇边还挂着一点软软的笑,袖角却早被自己揉出了细褶。

    仲夏微风拂过。

    台上唱着《满床笏》的团圆小调,连戏腔都像隔远了一层。

    流溢的光影里,孟映淮侧过眸,很淡地看了孟廷铮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孟廷铮心脏缩紧。

    心知后宅又在搬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人当成南梁带回来的玩物,孟廷铮心下烦躁,皱眉斥向下人:“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忙傻了,连个座次都摆不明白?”

    说罢,他又转向曲宁,放缓了语气:“快,给弟妹在此处添张座椅。”

    下人慌忙应声,正要去搬椅子。

    孟映淮却笑了声。

    他连那张临时添出的座椅都未看,只朝曲宁伸出手,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世子年纪轻轻背负巨额债务,公仪家企图恶意收购。

    孟廷铮是庶长子,排老二孙氏所生。

    孟映淮嫡长子排行四,王妃只有孟映淮和孟时越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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