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看客(2/2)

    那个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在等他反应，又像是根本不需要他反应。

    他看着那道光平静的开口。

    他像是在台下看着谢昭表演的看客，对着他千百次一样的选择感到乏味。

    光所到之处，定格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瓦解。

    身侧的同伴也渐渐随着城墙一起变得浅淡，甚至连最后一丝血迹，都被擦的干干净净。

    “为什么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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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里响起了一声很轻的叹息，听不清是谁的声音，也辨不出男女老少。

    他反问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问天道还是在问自己。

    魔族的黑色身影在光中被拉长、打散，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洇开，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你用自己的命，换这些人的命。你觉得可以。”

    谢昭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犹豫。

    语气没有变化，不是质问，不是指责，不是失望，甚至不是疑问。

    它不是在问他你觉得可以吗，它是在说你觉得可以。

    他朝身后残破的城墙看了一眼，轻笑了一下。

    “虽有遗憾，但宁死不悔。”

    谢昭的嘴唇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上有血，舌尖抵上去的时候尝到一股咸腥味。

    “我的命换他们的命，怎么想都是赚的。”

    “哎……”

    是陈述句。

    留谁？

    看到银白色的光终于沉默，谢昭却没有什么辩论胜利的快乐。

    “我给了你这样多的机会。”

    若是倒在这里，会迎来自己的结局吗？

    只有那道亮光，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线，从无边的灰白色中垂下来。

    他好像听到那个声音笑了一下。

    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是这个答案，那个声音没有沉默太久。

    像是每次被自己的奇思妙想弄得无奈又拿自己没办法的师父的笑，还带着一点点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谢昭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愣了一下。

    那道光束膨胀开来，边缘迅速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看穿了他，从他走进烛龙关的第一天起，从他第一次站在那些凡人面前的时候起，从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命不当命地扔出去的时候起，它就在看着他了。

    “你是这样选择的吗？”

    这一次，它终于有了变化，像是它在斟酌，在试探，在小心翼翼地触碰某个它自己也不想触碰的东西。

    光束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发出一种极低极低的嗡鸣声，像远方的钟在敲，又像天地的心跳。

    看着那个，可以被称之为天道的光。

    身后的城墙也在消失，像一幅褪色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剥落，最后只剩下几根模糊的线条，然后连线条也没有了。

    它只是平缓的不带任何情绪地又开了口。

    “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它问，你后悔吗？

    “若只能二选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你要留谁？”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魔族来了，他们跑，跑不过就死。我不站在那里，谁站在那里？”

    谢昭抬起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烛龙关常年下雪，茫茫的白雪仿佛能盖住一切的罪恶与血腥。

    最前面那只魔族的利爪悬停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爪尖上还挂着一滴没有落下来的不知是哪位同道的血珠，在光线下折射出暗沉的红。

    那些飘浮在空中的血雾定格在半空中，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那道光里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它只是在那儿，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谢昭麻木的眨了眨眼。

    他当然知道它在问什么。

    他知道它在问什么。

    一道璀璨的，犹如雷霆的光，从天边落到了谢昭的面前。

    整个世界像一幅被人按住了的画，所有的颜色、声音、气味都被锁在了同一个瞬间里。

    线的两端出现了不同的场景，一面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嬉闹声，而另一端，是沈砚一人。

    只是平静的看着它，等着它的疑问和审判。

    “当然可以。”

    谢昭跪在地上，借着断剑的力量，勉强站起身，平视着那道光。

    银白色的光从天上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