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敲冰(2/3)

    檐下的风铃忽然响了一声。

    没有人对他说过辛苦，因为没有人知道那有多苦。

    谢凌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唇角终于有了笑意。她侧过头，与苏青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写着：这孩子，总算懂事了。

    谢昭听懂了。

    谢陆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师父骗人！我亲眼看见你在车上编的！编坏了三次才编好！”

    百年了，谢昭从没真正看清过这双眼睛后面藏着什么。以前是隔着素衣温婉的笑，后来是隔着沈砚平静的眉目。

    身后传来轻轻的、压抑不住的欣慰的叹息。

    苏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

    我愿意重新认识你，从此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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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的那一页，翻过去了。

    还是在你知道了我的欺骗、我的算计、我所有不堪之后？

    很轻。

    他把剑往前递了最后一寸：“以后要是懒得动手，就让剑自己去打。”

    他们都在笑。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谢昭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朱爷爷怎么教你的，专拆师父台？”

    那双眼此刻低垂着，睫毛密密覆下来，像两道帘。

    他们终于觉得，这个家要好了。

    他从前也不敢。

    谢昭懒洋洋地答：“路边随手买的。”

    现在知道了你是你，还是给你。

    谢凌霜待他好，那是长辈对儿媳的疼爱；苏青待他好，那是长辈对女儿的怜惜；谢昀待他好，那是弟弟对嫂嫂的敬重。

    但他知道沈砚听得懂。

    他把剑递过去时，没有看向别处，他看着沈砚的眼睛。

    他把新的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在强调什么。

    他确实高兴。

    他的指尖在剑鞘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睫毛覆下来，谁也看不清那底下的神情。

    他听懂了。

    他忽然想起北地那些冻了千年的冰湖。湖面封得严严实实，底下却有暗流日夜奔涌。

    我不介意你骗我了。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做兄弟，做可以交付后背的生死之交。

    此刻还是隔着的，但谢昭不想再隔了。

    他答得很坦然：“一百多年前预定的。这次去北地，特意绕道去拿。”

    冰再厚，也是水凝成的。

    一百多年前就想给你的。

    他是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给我这把剑的？

    可是他接过剑的那一刻，心里某个角落，忽然空了一下。

    “……什么时候铸的？”

    于是他伸手，敲了一下。

    是在你还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

    沈砚没有看他们。

    这分明是他不敢奢求的。这分明是他百年来唯一盼望过、又早已不敢再盼望的。

    你骗我的事，我不追究了。

    “这百年，”他说，声音放得很轻，“真的辛苦你了。”

    剑是暖的。

    没人知道那有多深，也没人敢凿开看一看。

    他的声音轻极了。轻得像北地那片他从未敢去看的金身塑像前，终年不化的雪。

    新的情谊。

    他只是低着头，把那柄剑握在掌心。

    他应该高兴。

    谢昀站在母亲身侧，看着兄长把那样珍贵的剑递到嫂嫂手里，又看着嫂嫂低头接过，忽然觉得这场面比什么话本都好看。他抿着嘴，把那股想笑的冲动压下去，眼底却亮晶晶的。

    就像从前一样。

    他只是低着头，握着那柄剑，指尖压在剑鞘上，压得太久，指节泛白。

    那件事，翻篇了。

    但此刻他捧着昼光，站在沈砚面前，忽然觉得……

    沈砚的手指停在半空。

    谢昀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哥，你这剑穗在哪儿买的？我也想要一个。”

    就这样。

    你是我兄弟，我愿意帮你，愿意对你好。

    沈砚伸出手，接过那柄剑。

    “……这是我给你的一份，独属于你的新的情谊。”

    谢陆从他手里挣出来，一溜烟跑到朱长老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还亮晶晶的。

    他不是问时间。

    又很重。

    他在谢家百年，经手过多少事务，熬过多少无人知晓的夜，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