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高墙(2/3)

    高台书案后，那道始终挺直如修竹的素白身影，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线。

    还是在试图触碰那个即将远去的鲜活而躁动的灵魂轨迹？

    书房内，谢昭随口讨要、沈素衣平静允诺的那桩那枚玉简，落在这些长老耳中，便成了某种清晰的信号。

    能递到少夫人沈素衣案头等待批阅决断的事务，在如今的谢家，绝非等闲。

    将那枚尚存一丝余温的玉简，轻轻地缓缓地，抵在了自己光洁冰凉的额头上。

    他闭了闭眼。

    沈砚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才缓缓落下，将那枚玉简拈起。

    谢昭陨落后，谢凌霜独力支撑家族，内忧外患。沈素衣以未亡人身份，凭借其展现出的心智与北宫背景，逐步接手处理部分繁剧事务，在谢凌霜默许甚至支持下，形成了一个隐形的决策核心。

    这不仅仅因为沈素衣手段能力过人，与家主谢凌霜配合默契，更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权力让渡与平衡。

    书房里的那番动静，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谢昭因为被造谣而气愤的吼了两句。

    然而，隔着一道门、几重院落，传到某些刻意留心的耳朵里，再经过权势与利益滤镜的层层渲染，便成了另一番耐人寻味的景象。

    亦或，仅仅是在这无人窥见的时刻，允许自己以这种隐秘而徒劳的方式，靠近那座他亲手筑起又将那人隔绝在外的高墙边缘，站在城墙上期盼有人带自己走，又恐惧离开高墙后自己无处可归。

    如今，谢昭归来。

    玉质温润，在斜照进来的暮色的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这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变量，直接冲击着他们经营百年才逐渐适应、并从中获取了相应地位与利益的权力结构。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着，与其他待处理的文书混在一处，却又似乎格格不入。

    另一方面，让一个顶着未亡人的外姓女流名头的人手掌部分实权，本身就被视作一种妥协与让步。

    他们默许这种局面，是因为谢昀少主尚在成长，是因为谢凌霜的威权，也是因为沈素衣确实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维护了大家的利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是谢昭刚才握住它时，掌心透过的暖意？

    沈砚分辨不清，也不愿去分辨。

    他在感受什么？

    玉质的冰凉与额间皮肤相触，激得他长睫微微一颤。

    这气息霸道地穿透了他周身清苦的药味与沉水香的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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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那些后来依附的长老们，心情是复杂的。

    入手微沉，玉质的凉意瞬间传递到指尖。

    他只是静静地握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边缘光滑的弧度。

    这脆弱的平衡，建立在谢昭已逝的前提下。

    在长老们看来，这不仅仅是传奇复活、家族祥瑞那么简单。

    一方面，他们忌惮沈素衣的背景与能力，也感激或者说不得不依赖其多年来协助稳定家族的辛劳。

    是那缕正在飞速消散的属于谢昭的体温与气息？

    然而，在这片冰凉之中，他却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缕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眼睛闭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仿佛两片垂死的蝶翼。

    那上面似乎还萦绕着谢昭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独属于剑修的锐利锋芒。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枚被谢昭刚才随手抽出又因气愤而遗忘在案角的玉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