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1/2)

    清晨, 天濛濛亮。

    未央宫最高的钟楼上,挂起一道素白帘幡。

    昭示着国丧。

    上次挂起这帘幡,还是先帝驾崩时。

    当今陛下多日不朝,许多小官吏心生懈怠。几排马车不知从哪个销金窟出来, 恰经过距皇城不远的安邑坊。

    瞧见钟楼上那抹白色, 马车里醉醺醺的人瞬时被吓醒了,马不停蹄地躲回府中。

    前朝官署,

    几位公卿忙碌着各郡拔擢官吏的考校, 昨夜都宿在此处。因着离未央宫近,是最早得到消息的。

    “若此事为真,可该如何是好……”

    有两个年轻人沉不住气, 在不大的殿宇里坐立难安。

    杨岳脸色也不好, 他尚未打通与晋王的关系,没能抢占先机。

    若此时国丧, 于他不利。

    “杨大人不必忧心,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周季彦打量着杨岳的反应, 说道。

    长安这池水, 变得太快。

    没几日的光景,杨岳已没心思再为难郑明珠了。

    却不是好事。

    一个失势的太后,虽能得到片刻喘息,未必比活在风口浪尖更安稳。

    半个时辰后, 庞春与十几个宫人来到官署前, 带来口谕:

    太后今晨崩逝于行宫, 皇帝哀不能已, 未能亲临。传旨三公,即率百官素服哭临,禁乐止嫁。

    听到旨意,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些。

    虚惊一场。

    长信宫正殿,廊上白幡随风飘动,依稀能看见摆在大殿中央的灵柩。

    压抑而微弱的哭声在宫宇里回荡,却没有一滴泪是真心切意的。

    瞧见凤驾,宫人们纷纷躬身行礼。

    郑明珠一身素服孝衣,额前白绫抹系在鬓边。她眼下有两圈淡淡的乌青,脸颊毫无血色。

    目光落在灵柩上那一刻,她眸光黯了黯。

    思绣扶在郑明珠身侧,正要低声提醒,却见她缓步走进灵堂,站定在梓棺一旁。

    郑明珠垂下眼帘,看见太后遗容,她只觉得陌生。

    棺中人双眼紧闭,眉目以一种不自然地姿态强行舒展开。但面容上数不清的沟壑纹路,昭示其死前的狰狞与不甘。

    灰发混着银丝,枯糟糟束成规整的发髻。

    沉重的玉冠压在额顶,那种鲜艳耀目的色泽,与这张毫无生机的面孔相衬。没有想象中的体面尊荣,唯剩怪异。

    郑明珠扶着梓棺,不知不觉看了许久。直到腿脚麻木,才缓步离去。

    回到甘露殿,她静坐良久,才开口道:“你原本是姑母身边的人,自然知道她从前的风光。”

    到最后,却成了现在这样。

    “宫里少有善终,太后得几十年富贵安稳,此生已不算辜负。”

    思绣又觉这话听着令人心有戚戚,又补了一句:“娘娘福泽深厚,不必多虑。”

    话罢,二人皆沉默下来。

    郑明珠笑了两声,又问:

    “姑母临终前,可说了什么。”

    思绣叹了口气,隐有不忍:“这一个月,太后意识不清,大多卧床不起。”

    “临走之前,只是念了几声先郑太子的名讳。”

    太后只是不甘心。

    或许从先太子被以谋反罪论处开始,她不知有多少次像这样,念起儿子的名讳。

    更是心心念念,她本该大权在握,顺遂安稳的一生。

    人之所求,不过就是这些罢了。

    太后最春风得意的那几年,郑家如日中天,郑太子在朝中威望甚高。

    历数前朝后宫,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那时,她绝不会想到今日。

    但这世上变数太多了。

    郑明珠回到寝殿门前,她扶着紧阂的殿门,顿了片刻后推门入内。

    纱帐虚虚掩着,萧姜支颐卧在榻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她站在榻边,单手探进帐里拉起男人身上的薄衾。指节上移,轻轻触上男人微敞衣襟下的疤痕。

    脚步声渐远,带起一阵轻风。

    萧姜长睫颤了两下,没有睁眼。

    - -

    第二日,天未亮。

    长信宫灯火通明,灵堂内空寂无声。

    今日大殓,宗室百官哭临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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