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5) 繁花骨囚兽(4/4)

    如今快要成熟,快要开花,甚至快要走到结果的那一步,她却犹豫了,想得越来越多。

    是啊,她好像不该想这些。

    那个声音也轻声劝她:

    “对,你不用想这些。你只需要继续生长就可以。

    这就是做玫瑰的好处,做花的好处。

    花时宜,你的名字和花真的很搭。其实从听见你名字开始,我就想让你做一株玫瑰。”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花时宜在内心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和我对话?”

    那声音瞬间顿住,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

    “哎呀呀,你们真的很讨厌。一个一门心思要救我,另一个却在思考什么存在的意义。没错,想救我的是你们,我只是在分别满足你们的愿望而已。

    你不是想救我吗?想救我是吧?我正好缺一个姐姐,以姐姐的身份来救我,不是正好吗?还有你,你不是不在乎别人吗?

    不是只想顾着自己、不想被任何东西束缚吗?你不是想找寻自我吗?我是在帮你啊。为什么你们都不满意,还要拼命反抗我呢?”

    花时宜被这莫名其妙的天真逗笑了,是的,即使没有供她发笑的器官,她还是笑了。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

    笑,表面上需要声带,需要嘴巴,需要能牵动肌肉的大脑与神经,可说到底,它不过是一种情绪。

    人高兴了可以笑,想讥讽时可以笑,想表达什么,都可以笑,不需要别的理由。

    “你真的很幼稚啊。”花时宜冷冷开口。

    她也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是一株花,可心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到底缺了什么呢?

    对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可就算忘了,她也清楚,一定是这个声音搞的鬼。

    “你凭什么擅自认定别人想要什么?你口中的人,那都只是你眼里的世界,你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做决定?我会被困在这里,也是你搞的鬼吧?赶紧放我出去。”

    那声音透出几分不屑:“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知道一个名字,还想出去?忘恩负义的家伙,想得倒美。”

    花时宜平静回道:“这种事我早就经历过一次了。刚醒来的时候,我也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不还是一路走到现在?”

    但那声音说得对,她确实记不得了。

    她的花苞已经娇艳欲滴,可体内能量有限,再不开花,就要彻底谢了。

    一念至此,花时宜终于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紧绷的花苞在宿命的临界点上做出抉择。

    花瓣一层一层挣脱束缚,向外舒展,每一片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她却享受至极。

    她在盛放,也在对抗。

    盛放是生物写死的程序,是繁衍,是轮回,是被定义的意义;对抗是她的意识,是不甘,是拒绝被本能吞没,是执意要在无意义里活出一点自我。

    开花,究竟是完成使命,还是我自己选择的一瞬?

    世界给她玫瑰的身份,给她生长的轨迹,给她盛放的必然,仿佛一切早有答案。

    可她偏要在盛开最绚烂的时刻,怀疑这一切。

    存在先于本质,她先存在,才成为玫瑰;

    可世界偏要告诉她,她生来就是玫瑰,只能做玫瑰该做的事。

    虚无在四周蔓延,意义摇摇欲坠,盛放越是热烈,虚无就越是清晰。

    在完全绽放的那一刹那,她终于明白:开花可以是本能,但活着,是她自己的事。

    另一边,李慈也在无声地对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向外延伸的部分如同血管,连通着整个空间。

    而那些依附上来的丝线里,正有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噬和吸食,把她的意识、力量以及仅存的自我一点点抽走。

    每一寸“血管”都在剧痛,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重复着同一个字——

    不。

    不。

    不。

    此刻她心底的抗拒完全化作狂涌的精神力,磅礴的力量瞬间冲破所有桎梏!

    原本连自身都无法掌控的她,居然能凝聚意识,硬生生探出一只手。

    指尖狠狠攥住缠在身上的藤蔓,不顾茎刺扎进皮肉的剧痛,手臂猛地发力,疯了似的向外撕扯、拨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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