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2/3)

    萧翀仍清晰记得那年慰灵节前夕,他想带着她悄悄前往南府祭拜,他以为她在那里被迫否认身份,这份“自断根脉”的疼痛、屈辱,和对宗亲亡灵的不敬,可以籍由一场“重新祭奠”而消解,却不料当要真正面对时,她竟身体发抖,说不出一句。最后,是他带着她去河边放灯,遥寄南氏阖府亡魂。

    她缓缓直起身,去挑车帘。她是那出走的“第二十八口”,如今回来了,她要自己走完这段路。

    她又扭回身,与这座虚烬的宅院对视几息,之后缓缓屈膝,跪了下去。一拜,两拜,三拜之后,她仰望着闭合的门扉,终于湿了眼睛——这两扇她曾无数次进出的大门,再也不会为她从内开启。

    日光明亮,照着空寂南府门庭。南初站在未上锁的大门前,看着被熏黑的大门,门拱的精致彩绘早已看不出颜色,门环也绣了,唯有门前的石墩如旧。被熏黑的的院墙上挂满了枯藤,当是后来长出来的。她忽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若是夏天,这里当会郁郁葱葱,再也看不见焦痕。

    陆羽骑马跟在车外,眼前始终回闪那一家三口的模样,想着想着,便又想笑。他跟着萧翀征战多年,若非亲眼所见,实难想象他在妻女面前,竟是如此模样,这哪里还是世人传的那个“活阎王”,倒像是谁家的护法门神。陆羽觉着那一幕跟做梦一样。

    南初坐着没动。

    马车内,萧翀已将孩子从南初怀里接了过来。他一手抱着女儿,另只手轻轻握住了南初的手。那只小手有些凉,随着马车越来越近,微微的颤意从他手中传来,他又攥紧了些。停了一瞬,似是觉得不够,干脆抬臂从南初背后穿过,搂在了她腰上,收紧,俯首吻她鬓角,一下一下轻轻安抚。

    一阵风吹过,只微微掀动了一下厚布帘,像只谨小慎微的手拂过。四下静谧,不知是哪匹马儿轻轻喷了下鼻息。陆羽朝众人挥了挥手,大家快速散在,护在了南府周围。

    陆羽派人引着陆沉舟及随行的大夫、商会的随从先行往馆驿休憩,一边亲自带人护送主上一家前往南府。

    马车内传出南初跟女儿一来一往的“对话”,偶尔夹杂萧翀几声低语,却似被母女两个无视。陆羽听着边走边笑,可渐渐的,他便觉南初的声音小了,之后车厢里几乎再听不到大人的声音,只有小团子还在咿咿呀呀地讲,像在极力逗着爹娘。

    马车已经驶入了南府那条街巷。

    “不。”南初嗓音低低的,却很坚定,“你和昭昭就等在这里,我自己进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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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传来女儿“呀呀”的稚语。南初回身,见萧翀抱着昭宁也下了车,静静望着她。

    萧翀轻声开口:“要不要我陪你,或者……”

    马车停下了,没有人开口,四下安安静静,只偶尔几声孩子稚嫩的嗓音。

    陆羽好似又看到了那日的肃杀,整条街戒严,被大火焚黑的高墙之外,他带兵缴了魏荣军卒的械,高墙之内,那个偷生的南府遗珠,正被扒皮断根……他深吸口气,又极轻地吐出。

    她是被南氏放逐的一缕幽魂,始终不敢归位。

    南初噙着笑,微微颔首,怀里的小团子却朝陆羽兴奋地“啊”了一声,引得陆羽循声看过去,眼底那点潮涩又被笑意淹没。

    南初下意识去握腰上那只大手,被他反手抓进掌心,她将头靠在了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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