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3/3)
“你是没有亲自动手,但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在把你的儿子往死路上推。”萧翀语气一字一句,直戳人心。
卢荣似乎听不进萧翀说什么,只瞪着眼问:“我儿子呢?我问你我儿子呢,把他还给我!”
萧翀刻意不理会他的问题,只道:“你原本不必走到今日这条绝路上,你儿子也不会死。你至少有过三次机会,可是你都放弃了,是你执意要将你儿子送上死路。”
“你胡说!”卢荣挥着手臂反驳,“是你逼得,这一切都怨你!你本来死了,为什么还要活!”
“第一次,是你主动开城投降。”萧翀往旁站了站,“或许当时西渚的遗民骂你,可你此举不失为明哲保身。若你此后夹着尾巴度日,便是当个安抚前朝旧民的旗帜立着,你和你儿子的后半生富贵安稳不成问题。遗憾的是,你没有。你选择用皇室私财资养残兵。”
卢荣怒视萧翀,只呼哧呼哧喘气,一双拳头攥得死死。
“第二次,是我赴徽州治水之前。我提醒过你,若你安分守己,我手里你那些罪证便当做没有。只要你真的爱民如子,做好你的安抚使,约束好你在京为质的儿子,你们非但可以得富贵安稳,或许还能有权有势有名望。可遗憾的是,你又没有。你选择枉顾民生、排除异己、谋求私利,而你的儿子,不仅在京挑动陈王和太子内斗,还亲赴徽州坝上,杀我。”
卢荣猛吸口气,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望向萧翀的眼锋有一瞬间的闪躲,随即又变得怒火熊熊。
“还有第三次,在我平定北方边境之际,若你能守住西境不乱,待天下平定,我可算你大功一件。”萧翀冷笑一声,“而你是如何做的?你趁西境守备减弱、大梁南北对峙之际,大肆养私兵、造武器,你反叛之心昭然若揭。更过分的,”萧翀突然逼近他,嗓音又狠又厉,“你两次派人刺杀我的妻女,甚至不惜拉一条街的无辜百姓陪葬。只这一条,我便容不得你。”
卢荣被萧翀压近的身影逼得靠在墙角,他胸膛剧烈起伏,当这个覆灭他国家的修罗,眼里浮现出杀意和怒火,卢荣方才叫嚣嘶吼的气势好似一下子淡了许多。他两只手死死扣在墙壁,喘了几息,才又开口,声音竟软了许多:“我儿子呢,你先回答,我儿子的……尸体,究竟在哪里,可有人安葬,还是……”
在讲出“尸体”两个字时,卢荣眼圈红了,再后面的猜测,他已然讲不下去,嗓音里带了哭腔。
萧翀收敛些眼底怒意,稍稍撤开些,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只求见儿子的老人,终于开口道:“我来,正是带你去见他的。”
卢荣猛地点头:“好,好,快带我去。”他说着往门口走,才一迈步又猛地驻足。他拍了拍身上尘土,又去展平袍角的褶子,拽了两下,又去捋头发,手忙脚乱一番后,终于安静下来,原地站了少许,才又看向萧翀,语气竟平稳了许多:“可以走了吗?”
夜色中,卢荣被带到了福隆的小祠堂前。那片埋骨之所的树木已长得很高,只是冬日肃杀,没了叶子,只剩了密密麻麻横七竖八的枝杈,好似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怨魂。
卢荣站在祠堂门外的空地上良久,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竟然在这里,哈哈哈,竟然是这里……”笑完了又哽咽道,“儿啊,你妹妹决然想不到,她当日修这祠堂,竟是为了你……”
萧翀在几丈外站着,天空无星无月,只有祠堂里透出的一点微光。
这点微弱光亮,如一道指引,卢荣终于动了,一步一步缓缓迈过去,身形佝偻,再无往日威风凛凛的气势。
萧翀转过身去,吩咐道:“天明时,通知他的妻女来收尸。”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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