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3)
“你一介孤女,在栾城做成那些事已属不易,后来诸般遭遇,勉强不得。”他话锋一转,“而今你又回来了,想来仍旧危险。”
南初沉默了,她被迫”死去“的一幕,重又翻涌回来,虽已过去许久,想来仍觉心头刺痛。她垂眸默了几息,才抬头道:“西屏山那场祸事,我本欲救人,却害得魏荣惨死,梁军损兵折将,岳成霖将军全军覆没……”再次揭开旧疮,她嗓音颤抖,”那般的祸事,他护不住我了,只能叫我’死‘。”
“竟是这样。”王岱山喃喃低语,当时所有人都在骂她叛国事敌,将她说得卑劣不堪,那些乱纷纷的指控,直到她“死了”才慢慢消弭。他见了一辈子阴诡权斗、人心鬼蜮,那些话从未信过,却未想到,这般柔仁的匠魂,也是要以“死”赎罪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直起身来,低声道:“我眼睛、嘴巴,是不是肿的……我还未见过王公呢。”
南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是我的功劳。是他在徽州治水时,把那些人从黑水城带出来的。他跟秦慕白签了契书,用路引和通商便利,换了匠人的自由身。”停了一下,又道,“那时候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朝廷逼他,东宫逼他,卢荣逼他,他还是把那些人一个一个从黑水城接出来,在他……死前,送回了天工司。”
王岱山看着她,当初闻听她的死讯,他的心痛不亚于卢允中战死沙场,如今见她站在眼前,还是那般清冷精致的眉眼,只是瘦了许多,可眼神却更比以往更重,那双眼睛再不是昔日的天真,可依旧纯净、藏着悲悯,眼尾带着潮红,显然哭过了。眼下她望着他,似又要哭。
“又没问你这个。”南初理了理衣裙,听萧翀又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南初在跨院门口站了一下,主院里无人,书房也安静,唯有小厨房里偶尔传出几句说笑声。
王岱山静静看着她,提到亲人时,她眼底藏着痛色,而在说南氏匠学时,她眼底在闪光。
她藏了丝笑道:“还是我自己去,你方才站了许久,歇歇吧。”
王岱山道:“听说有一批匠人回了天工司……你没有辜负谁,做得很好。”
南初瞪他一眼:“这时候倒来笑我……是王公没见我,叫人引我来这。”
南初缓了缓心神,继续道:“我此番回来,确是寻他,可也不全为他。我从未想过要躲一辈子,西渚虽然没了,可这片土地,还是我的家,我想回来,和我的亲人在一起,也想……让南氏匠学传下去。”
南初想起昔日费尽心思请老先生出手救民,曾说自己愿做拾棋之人,可后来这些日子,自己竟远遁了黑水城。
南初收拾利索,转过身来道:“可还有哪里不妥?”
萧翀目送她出院门,才长长吁了口气,继而又弯起唇角,仰头望向青白的天空。
她抬足朝书房去,走到阶下时刻意放轻了脚步。房门开着,偶尔传出几声纸页翻动的轻响。她迈上台阶,站到门口,日光将她的影子投进了屋里。
南初与王岱山对视了几息,才提裙迈进来,只进了几步,便整衣下跪,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及地砖,又凉又硬。她忽然记起很小的时候,祖父教她行大礼,便是这样。
王岱山搁下笔,起身走过去,托住了她的胳膊:“起来吧,孩子。”
“一路辛苦了,坐吧。”王岱山缓缓坐回去,取了只茶盏倒茶,南初欠了欠身,双手接过。王岱山留意到她食指指尖薄薄的一层细茧,应是被什么东西磨得。
屋里有石头备好的水,南初倒不用他搭手,径自舀水洗了把脸,又重新梳整齐头发,萧翀坐在一旁看着她忙活,唇角浅浅弯了起来。
南初抬眸看他,竟听出了几分“自己家”的底气,分明她和王公更近一些呢。
王岱山执笔的手顿了一下。抬眸,便见那个久违的少女,静静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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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石头的脚步声,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道:“先生,饭好了,开饭吗?”
萧翀弯了下唇角,晓得是王岱山刻意的安排。他看着那双潮润的桃花眼,和他亲出来的“杰作”,忍着笑道:“进屋,我帮你收拾一下。”
王岱山看了眼南初,朝石头道:“开饭吧,去请秦安。”
“距离上次相见,快一年啦。”王岱山缓缓开口,“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王岱山没有接话,片刻后才淡淡“嗯”了一声。
萧翀上上下下看了几遍,才道:“除了瘦些,都好。”
她垂眸道:“是我有负先生厚望……”
萧翀先是怔了一下,继而又笑:“怎么,先找了我来?这可不是你高门贵女的做派。”
“南初拜见王公,王公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