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3/3)

    这些话他没对周渠说,可周渠大概也明白。这些日子,这暴脾气的老匠人不再骂人了,也不再提那些引水灌田之类的构思,只是常常在坝上一站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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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翀不晓得在船里躺了多久,浅些的伤结痂了,重得偶尔还会渗血,最懊恼的是,他自己能感觉到身体的“虚”,这是在战场负重伤时也未有过的。他朝换药的大夫道:“我还从未养伤养过这么久。你说实话,还需要多久?”

    “将军这回……和战场上不一样。”大夫斟酌着措辞,“战场上刀枪伤,创面整齐,治起来有数。这回是撞击,多处钝挫、撕裂,又泡了水,感染了,还有失温。”他顿了顿,“九死一生。”

    包扎好胸口那处,大夫又去端药:“亏得将军底子好,换个人,救不回来。”

    萧翀接过碗:“那需要多久?”

    “个月。”大夫小心道,“能恢复如初。”

    “这么久?”萧翀喝药的动作一顿,碗沿在唇边停了两息,才继续往嘴里送。

    陆沉舟掀帘进来时,萧翀正端着空碗,眉头还没松开。两人对视了一瞬,陆沉舟道:“一个‘死人’,你急什么?”他在萧翀跟前坐下,“安心养着便是,落下病根,吃亏的可不只你自己。”

    萧翀被噎得半晌无语。他撇撇嘴,把碗搁下,又缓缓躺了回去。

    船舱里响起大夫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之后脚步声退了出去。萧翀闭着眼,知道陆沉舟还在。他听着舱外的水声,一下又一下,想着他那句“吃亏的可不只你自己”,他知道他说得是谁。

    有多久没见她了?她若知道他出了这等事,见到他这样,会哭成什么样?

    “明日午时船会靠岸。”陆沉舟道,“我已派了人去探路,距离你说的那个姓王的老头,还有两日的陆路。”顿了顿,又道,“你该祈祷他不会赶你。”

    萧翀眼前浮现出王岱山那张冷肃的脸,像块石碑。他清楚记得与这位老先生的每一次交锋。

    天工司的夜宴上,他逼着豪绅富贾们捐输,场上害怕的,谄媚的,敢怒不敢言的,什么心思都有,却无一人敢出头,他未料到最后站起来的是个七旬老人。王岱山一连三问,对他这个铁血征服者,招招致命。那一刻他便知道,有这位昔日的太子太师在,西渚的文脉便永远不会臣服在他的刀锋之下。

    再之后,南初向王岱山登门求援,王岱山借势立起公济社,拿走了栾城半数财富,成了能与他这个督军分庭抗礼的一方势力,让他吃了个哑巴亏。王岱山的“三不”——一不跪梁廷,二不附萧氏,三不涉党争,所行皆为民生,让他稳稳站在各方忌惮又敬重之地。

    那之后,王岱山不止一次给他出“难题”,将他献祭在慰灵节的“祭台”上时,确有一刻,萧翀想杀了他。可王岱山也给帮他解过围,赠过书,萧翀能感觉到,老先生对他的情愫是复杂的,他自己亦是如此。

    那时候他还有兵,有权,有刀。而眼下,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副“残躯”。

    良久,萧翀淡淡开口,却并未睁眼:“要是赶我,那便……赖着吧。”

    舱外的水声一下又一下,陆沉舟看着萧翀那张脸,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说下这里的“死人”逻辑:关于常赢,他是当年暗卫后人,他们几个都是没有户籍的(陆沉舟擅长这个),只有萧翀挂的军籍,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人”,所以消失会容易得多,不涉及原籍的销户报批。其它的亲兵,核心的会随常赢消失,也会有些被其他势力渗透或者知情但危险的,会被处理掉(比如县丞发现的那些尸体,伪装成了救援牺牲),其余要么暂留驻地维持秩序,要么逐渐被清洗,一般是没有主将后退役遣散回原籍,或者被新主收编,归宿大概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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