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2/3)

    秦慕白没答。

    这个脸上有疤，常年冷脸的狠辣男人，少有地红了眼眶。他不停地喊萧翀，跟他说话，让他撑住，记不清都说了什么，好像提了殿下和南初。

    澜江下游的一户民宅里，堆满了大包小包货物，这是陆沉舟伪装在这里的一处商会仓库。院子里烧着艾草和柏枝，是江边农户惯常驱潮驱虫的东西，浓重的味道，掩盖了炉碳上煨出的药气。

    低低的抽气声传来，秦慕白又紧着补充：“这是他自己的计划，他行事稳妥，最多是有惊无险，你莫要……”

    良久，秦慕白才低低道：“我不知道。陆沉舟还没消息。”

    “自己的计划……”南初喃喃，脑子有些乱，噙着泪道，“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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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的酒气从秦慕白身上散开，南初觉得头有点晕。秦慕白背着光看她，南初视线模糊，有些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萧翀烧得迷糊，闻到艾烟味皱着眉想咳，陆沉舟把湿布巾搭在他额头上，低声道：“忍忍。”

    她终于肯眨了下眼，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和被那个人“赶走”时一样，胃里像有东西往上反，偏偏又吐不出什么。她扶着花墙，脑袋嗡嗡，全是那句“钦差大人坠江，到这会儿还没寻着。”

    到后面萧翀的持续高热终于退了，可没多久又出现反复，人依旧昏昏沉沉，睡睡醒醒。他每次又烧起来，陆沉舟的心都跟着往下沉。

    陆沉舟将他拖上来后，一通忙活，给他压胸，吐水，擦干，用棉被裹住，过程中他曾短暂地睁了一下眼，可眼神是涣散的。他有些失温，陆沉舟脱得只剩了中衣用自己给他暖，好像抱了一大块冰。

    腊月的江水多凉啊，萧翀侥幸被事先拉好的网拦住时，人已经昏迷。他是穿着棉衣落水的，内里穿了油绸衣裳隔水，棉衣被他扯开了，却不舍得丢掉，被他用暗绳绑住，一路拖着随水流和暗石冲击游荡。他的头脸、四肢、胸背都带了伤，深一些的伤口泡了水，皮肉外翻，个别地方还有些感染。

    一只水杯递到她身前，是秦慕白。

    陆沉舟看着眼前人满身的伤，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幽沉。作为一个孤儿出身的杀手，他从未怕过什么，死亡对他来说，是早已知晓并接受的一天。在这天到来前的每一天，每一分所得，都是赚的。可他终究有了怕的时候，第一次，是昭阳离世，第二次，便是这回——差一点，昭阳留下的这个孩子，便救不回来了。

    梦里的萧翀，一会儿在城破后的雨夜，他从尸堆里拎出个人，那人细骨伶仃，轻飘飘地没有分量。一会儿又见到灯影下的少女，穿针引线的缝衣，缝的是棉衣还是大氅，辨不清，而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看不清她的脸，可能听见她说话，她问他“你何时来接我”，他答不上来，她哭了，他没来由地心慌。他想喊她的名字，可是发不出声音。

    她强忍着离席透气，在园子角落的花枝下干呕了几下。

    秦慕白没作声。

    她没接，只红着眼睛看他，嗓音发颤：“你当真什么都不知？”

    南初深吸口气，强忍着眼泪，想让自己显得有理智：“你放心，我什么都能接受，我只想听真话。”

    萧翀觉得稍稍舒服一些，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萧翀昏迷了一天才醒，可意识不清，高热不退。陆沉舟带了三个大夫，日日夜夜守着萧翀，最危险的时候，几个大夫战战兢兢地不敢回话。陆沉舟亲自喂水、喂药、换衣服，整宿整宿不敢合眼，他怕自己一睡着，萧翀便醒不过来了。几个大夫担心陆沉舟扛不住，劝着他在萧翀榻边眯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