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2)

    民间在传, 疑似南府遗珠投“敌”,诱杀岳成霖,将她从“救人”, 生生说成了“杀人”。

    萧翀眼底冷得像冰。

    常赢道:“是否要查风声来源?以及要动手之人?”

    萧翀不语。西屏山一仗刚收尾,陆清安刚死, 消息便这般快地蔓延。不提魏荣被诱杀, 不提陆清安递消息, 完全未推翻他给这件事的定性, 而单单揪住了在此事件中,实际参与却从未被摆上台面的南初,是谁在背后操纵舆论, 不言而喻。

    卫挚要参的是他萧翀, 冒险传这等并无实据的消息, 构陷南初,并不高明。

    卢荣若想报“断臂”之恨, 他的势力介入这等机密, 又未免“远”了一些。

    有充分动机和能力“杀南初”的,只有老监军孙守成。他要的,非是杀死一个女人,而是替他这位督军去除“软肋”,替栾城的“安稳”大局, 扫掉“祸患”。

    孙守成与卫挚不同, 卫挚需要证据,而孙守成不需要。这手法,亦符合他一贯路数,他不需亲手染血,只需放出风去, 自有激进的旧势力替他动手。

    萧翀想着孙守成的养荣丸,想着他那句“督帅三思慎行”,心头似压了千钧重石。

    他不能与孙守成翻脸,除了昔日情分,亦有当下局势——孙守成是唯一能牵制卫挚、平衡大局之人。这位老宫人,在数次警示他和南初之后,未见她收敛,反而愈加“反叛”,那么除掉她,便是必然。

    于南初,这是“杀她”,而在孙守成眼里,这是“帮他”,帮他这位督军,做他做不到之事。

    “查消息传给了谁,谁会动手。”萧翀说罢,沉沉朝外走,下了台阶又想起什么,朝常赢道,“让陆沉舟保护好她,还有,消息莫要让她知道。”

    常赢领命而去,萧翀径直去了静观堂。

    蓝鹤听闻通报迎出来,恭谨道:“督帅来的不是时候,守公用了药刚睡着……”

    “我等他醒。”萧翀说着,不待蓝鹤回应,径直登堂入室。

    那屋里熏着安神香,孙守成仰在躺椅上,闭着眼似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萧翀撩袍在他对面坐下,一瞬不瞬望着他。

    蓝鹤动作轻巧地奉了茶,萧翀也不喝,似守在洞口的猫儿,极有耐心地等孙守成醒来。

    茶渐渐凉透,安神香亦淡了,孙守成终于睁开了眼。看到萧翀时,老眊的眸子里似还带着些初醒后的恍惚,缓缓道:“你来了。”

    蓝鹤将他扶起靠坐,又给他披了件薄衫。

    萧翀待他坐安稳了,才开口道:“守公可听闻,这几日外头有些传言。”

    孙守成面上瞧不见波澜,淡淡道:“市井流言罢了,无需认真。”

    萧翀唇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守公不问问,我所指何事?”

    “何事都不打紧。”孙守成接过蓝鹤的茶,垂首啜了一口,“只要不影响大局,督军大人,你便无需分心。”

    萧翀看了他几眼,沉缓道:“外头传言,是我的书办,利用旧人身份,设计诱杀了岳成霖,现下正有人急着清理门户。”

    孙守成缓缓抬眼:“有这等事?”

    缓了缓,又道:“她的身份、立场和你当下所行,本就矛盾。你将她强留身边,对你不利,对她,两边不容亦是早晚的事。”

    顿了顿,孙守成的目光变得柔软,不见监军的威严,反而透着些些卑微和祈求,轻叹道,“老奴伺候你母亲多年,见过太多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把自己折进去,实在不愿见你步这个后尘。”

    萧翀喉咙滚了滚,沉哑道:“她走了。”

    “走了好。”孙守成似稍稍松了口气,只话锋仍未见松,“她的心性,若生在我大梁,当是社稷之福。可惜她留着西渚旧贵的血,打着西渚皇室的印记,只这一条,走到哪里,都难安稳。”

    萧翀心里猛地一缩。

    这位老宫人眼毒心狠,他太了解南初,这个少女,只要还活着,是不会乖乖听话,做个寂寂无名的普通人的,她的心性不允许,她一门风骨和遗志不允许,她所负南氏绝学不允许,她永远活不成大梁皇权希望的样子。

    萧翀垂下眼,漠然良久,才又开口:“守公知我心性,翀不惧死,亦不是畏难惧烦之人,倘有人触我逆鳞,翀是自损八百,也必要换他一千。”

    孙守成静静与萧翀对视,这年轻人语调沉稳,言辞却尽是威胁,眼底更是平静的刀锋。

    良久,孙守成才错开视线,将茶盏搁到一旁,身体向后仰:“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才说没几句便乏了。”蓝鹤忙又扶他躺下。

    孙守成看向萧翀,语重心长道:“殿下最后所求,是望你一生安稳,她甚至不希望你‘复仇’,你……莫要辜负她泉下所期啊。”

    萧翀垂首,默了一会儿,缓缓起身道:“守公歇息吧。”

    萧翀步履沉沉回到澄心院。这院落,曾是他在乱局中的一方慰藉,随着那个少女的离开,竟似一座囚牢——先前困她,眼下困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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