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3)

    柳氏的动作一顿。骤然回身，便见那个让她忧心多日的少女，穿过晾晒的衣物朝她奔来，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那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应生活用具看着也全。麦芽将小吃放到案上，领着南初径直到榻前，突然蹲下身，匍匐爬进了榻底。南初诧异地看着他，片刻后孩子出来，手里捏的竟是萧翀送他的那只流光溢彩的镶宝刀鞘。

    她看着那些人，她们也看着她，其中一个大喇喇性子的女人似想跟她说话，可看到随后跟来的屠骁，一身劲装，挎着刀，又按住了话头，扭着身子闷头洗刷，一时说笑声都停了。及至他和屠骁绕过那道矮墙，去到对面的晾晒场，身后才响起窃窃私语声。

    南初帮柳氏晒剩下的衣物，彼此问了些分别后的境况，晓得现下日子尚过得去，情绪方稍稍缓和。

    南初环着柳氏脖子，又喊了声“柳姨”，柳氏像是抱自己孩子般轻抚她后背，声音有些哽咽：“没事便好，没事便好。”拍了两下，又将她推直些，“让我看看……瘦了好多。”

    南初眨了眨同样泛潮的眼，哄道：“我去讨，我一定给你要回来，你放心。”

    麦芽用一双小手捧着递向南初，声音里全是恳求：“姐姐，这东西我不要了，你能不能帮我，把铜鸠车换回来？”

    她弯下腰抱他，在他背上轻轻安抚，想起他曾受伤，又撑开他打量伤口。那处被掼到地上磕出来的伤已经结痂，拇指大小糊在额角，看着叫人心疼。

    她哄着麦芽吃了些东西，又心不在焉地跟他摆弄了会儿风筝，见柳氏总不回来，又想去走走看看，便让麦芽自己继续玩，之后去北墙根下的浣衣池去寻她。

    南初看了眼屠骁，这混不吝并未走近，只抱臂往那矮墙上一靠，朝她外头一笑，意思是“你随意，我不打扰“。

    南初心头似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两个人都还记得在南府祠堂前分别时的一幕，两人俱是身心受创，一方被萧翀抱走，一方被软禁，咫尺距离却音信全无。万幸，这乱世风云变幻，竟在这般场合下再见。

    “哪回不是？你就惯着他。”

    “阿娘去洗衣了，你来。”麦芽一手捏着小吃，一手拉着南初进屋。

    她想起那日崔琰拿着孩子的铜鸠车，来澄心院要挟她。这些时日，她竟从未想起过，这东西下落如何？是否回到了孩子手里？那是孩子父亲留下的“珍宝”，在孩子心中，显然是任何鎏金镶宝的东西都不能比的。她不知经历了劫杀、掠夺、辱母、掼地之后的孩子，内心曾如何无助地崩溃。

    他催着南初收起来，又求道：“那个人抢走了我的铜鸠车，那是阿爹给我的，姐姐你帮我讨回来好么？”

    日头正好，晾晒场上横着一排排竹竿，挂了不少粗布衣衫，像一片旗林。透过那些潮湿的织物，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柳氏正从盆里拾起洗好的衣裳，抖开，搭上竹竿，展平，再去晾下一件。

    她从屠骁手里接过小吃，拆开个口递给麦芽道：“你娘呢，怎么只有你自己？”

    “不惯又怎样，力气大得牛一般，我可挣不过。”

    “柳姨你也瘦了好多。”

    柳氏抱了盆子领着南初往回走，行近那道矮墙，墙那头传来清晰地闲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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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那死鬼，啧，喝点酒便没个数。”

    柳氏是过来人，闻言足下几不可察的一顿，下意识望向南初，发现自家这位小姐似是充耳未闻，只自顾自道：“督帅说，后日绣坊便可开工了，届时还要辛苦你和宴家嫂子。”

    “柳姨。”南初喊了一声

    麦芽见南初怔然不接，直接塞进她手里，让她握住，带了丝哽咽道：“那些人闯入庄子时，阿娘便一直把这东西藏在身上，睡觉都不拿出来。她说这东西是要还回去的，除了那个督军大人，便只能给姐姐。”

    那是新开出来的一片区域，三个青石长槽终日水声淙淙。几个年轻女人正说笑着蹲在槽边洗洗涮涮，小臂浸得发白，离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皂角气。南初逐一看过去，并不见柳氏，也并非她认识的家眷。

    南初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待听到他的称呼，又将他抱紧了些。

    这些修葺后的屋舍，自然比不得天工司的独立院落，却比战后许多平民屋舍要规整和结实许多。南初按着路线寻去了柳氏住处，小院的门开着，却只有麦芽在院子里玩耍。听到院门的脚步声，麦芽回身见是南初，先是怔了一下，继而飞身便扑了过来，猛抱住南初的腰，张口喊了声“阿”，随后一顿，又换成了“安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