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3)

    她却并不像他那般轻松,只道:“陈监作性子耿直,虽顶撞过你,可他与周参军那等僵腐之人是不同的,他一心所系皆在民生,所以请你……多加包容。”

    此言似磬钟往南初心头敲了一下。她又缓缓转向他,见他并无儿戏,似只是抽丝剥茧,陈述了一件令她难堪的事实。

    萧翀却已敏锐地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他敛了笑意,目光深沉:“你这无谓的仁心,实在多余。”

    南初闻言一声轻笑,扭头再不看他。

    他看着南初那不甚认同的神色,轻笑道:“自然,若想要他彻底顺服,也需让他看见,看看在他守着天工司负隅顽抗时,是谁给了这满城饿殍饭吃,给了他们生路。”

    萧翀示意车夫出发。

    仔细想想,他是对的。

    南初抬眸,见他唇角噙着笑,那双一向锐利的凤眸,难得竟透着一丝温煦之意。

    她想大约是自己方才的表现满足了他隐秘的占欲,此时便也乐得同她拉扯几句闲语。

    她自然晓得,这等事不过他一句话便可解决,可她偏就不愿求他。

    “你不是说要巡堤?”萧翀噙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我已叫他去了。”

    她有些不满道:“带他出来既是要巡堤,何故还要让他往南市兜这么一大圈?”

    车里只有他二人,逼仄空间里四目相对,他目光如火如刺,让她浑身不自在。她错开视线,随口道:“陈监作呢?”

    她无法反驳他,却又不免猜度梁军入驻天工司前,陈监作都遭受了什么?他或许如她那般,经历了彻骨的痛,不甘又无力的恐惧,然后在最灰暗的时候,见到了满城生机。

    她想劝他,莫要在陈怀鉴这等直善之人身上多加手段,她已过多领教了他的驯化,并不愿半生耿介的“陈叔”也遭受这般算计。

    “你说呢?”他眼底带着丝谐趣,只可惜南初并不看他,她只道:“你的心思,谁猜得透。”

    萧翀瞧着她含忿的眼,慢条斯理道:“找我。现成的‘势’你不借,何苦让自己身陷无畏地繁缠?甚至你南氏身份危机,亦是你自己招来的,怨不得旁人。”

    她垂着眼眸,搁在膝上的手紧紧勾着手指,攥紧了拳。

    “与胥吏争长短,赢了不过一袋粟,输了,反损官威。”他眉目温淡,并不锋利,却叫南初有些脸热。虽晓得他没说错,可终是带了些忿然,她与人据理力争时,他闲闲作壁上观,此时到来教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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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皱了下眉,抬起了头。

    萧翀缓缓靠了回去,口气略略和缓:“还有,你为那农女,与放粮官相争,格局是对的。”

    萧翀自然也看出了她的不屑,却并未不悦,仍就淡淡道:“你的对手,从来不是那等徒耗精力的案头小吏。”

    萧翀轻笑一声:“只怕你是懒得猜。”顿了顿又道,“亦或是猜到了,同我装傻而已。”

    他这直白到赤裸的注解,似一把冷锋,划开了她“仁善”的幻想,让她直视战争和权力残酷筋骨。

    南初已习惯他的锋利言辞,只诧异地望着他。

    她开口带着气:“我自不如督帅大人稳当,倒要请教,面对那等不平之事,我当如何?”

    他朝她微微压近,语气低沉:“若依你那般哄孩子的手段,我只怕早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南初无动于衷,以为他不过是打个巴掌赏个枣,却不料下一刻,他又道:“但方法蠢了。”

    她今日的危机,确然是咎由自取。尽管她已极力化解,却也只是面上的阳谋,人心如何认为,并不在她那一方小印上。

    南初怔了一下,隔着他箭袖扶了小臂一把,上了车。

    南初听他这口气,八成他是不会去的,他不去,自然也不会许她脱离视线。

    萧翀开口沉稳有力:“须知当下的栾城,‘仁心’用于施政,便是最大的不仁。城破后陈怀鉴死守天工司,寸步不出,因为他带头顽抗,我想要进驻颇费了一番功夫。似他这等人,只靠说理是远远不够的。如同重塑名器,只有先将其击出裂痕,我的恩典才能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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