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3/3)

    厢房里,南初仔细听着主屋动静,直到那些细微的声响安静下来,她才踏出门来——还好,议事堂的灯亮着。

    她一步步朝他行去,突觉自己有些可笑,竟似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上赶着来禀事。

    踌躇间,人已站在他门外。

    心头似被鼓槌凌乱地擂了几下,她下意识按了按心口,便听门内传出男人的声音:“进来。”

    推开半掩的门扉,南初见萧翀一身常服半仰在椅子上,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透着疲惫,与之相对时,却又含着穿透人心凌厉。

    她打量着他的神色道:“我来,是想同你说破解机关的计划和需求。”

    “好。”他随口应着,探手去摸手边的茶壶茶杯。

    那是她们今日议事时让人送来的,几只用过的杯子动也未动,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竟无人收。眼下茶还有,他手里的茶杯也干净,可那水却是凉的。

    她看着他一口灌下去,将茶杯推到一旁,抬眸看过来,淡淡道:“怎么又不吱声?”

    南初回神道:“那我简短说。”

    她将今日议定的计划及需要他协调安排之事快速说完,见他并未明显反应,甚至想也未想便道:“便依你的办。”

    稀松平常的好似回了一句无关紧要之事。

    她蹙了下眉,恍然意识到,似这等事,兴许他早从褚云帆处知晓得一清二楚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旋即又道:“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今早为何……送麦芽刀鞘?”

    “那不然呢,送刀?”

    南初低低叹气:“……你晓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翀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她踱过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她瞬间想后退,却又莫名地按下了这股想躲的冲动,她不能永远怕他。

    她暗暗吸口气,抬头迎上那道灼人的目光。心跳砰砰不止,见他幽深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下,掠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终定格在她身前紧紧绞缠的双手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打量一只极易受惊的小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道沉缓的声音终于从他口中吐出,低得几乎只有她能听见:“怕我?”

    南初没有应声,只觉得他呼出的气息仿佛带着热意,熨烫着她耳廓的皮肤,那半侧身子都麻了。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侵略,想要逃开时,他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后撤,目光却依旧锁着她,沉沉道:“因为他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一个毫无本事,却怀着莫大恨意的无知孩童。”

    他后退两步,闲闲靠在案上:“在那般境况下,一个人需要的从来不是刀,而是能藏住锋芒、能护住自己的……鞘。”

    他尾音放缓,仿佛在说麦芽,又似另有所指。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一圈,又落向她攥紧的拳头。

    意识到他的审视,那双拳头又松开了。

    南初想过他是威慑、嘲弄,又或者别的闲心,却未料是这般解释。她端详着眼前男人沉肃又有些疲惫的脸,又想着柳氏所言的“祸根”,心头生出一丝混乱波纹。

    不过这般端详也只是一瞬,她微微颔首:“……那我没事了,督帅早点歇息吧。”

    萧翀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看着门被她轻轻带上,屋内重归寂静,他倚在案边,许久未动。

    他竟然耐着性子同她多说了几句。面对那双眼睛,他过往冰冷的算计、不屑的解释,似有了些许松动,流露出了一丝不设防的真实。而这一丝“异样”,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

    他将手探入怀中,摩挲着那半枚玉带钩的纹饰,在心底低喃:“父亲,这便是你所谓……南氏匠魂,仅存于世的血脉了。”

    作者有话说:

    南初:柳氏说你的鞘是祸根,你却说是护身……

    狗哥:嗯,她教你生存,我教你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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