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再说秦老太(3/6)
这事儿就成了甜水井胡同三号院早餐桌上统一的话题。
这会儿,这张大字报流转到了颜春光手中,字是用毛笔写的,不算多好,但很规整,开头是最高指示,称呼是甜水井胡同3号院的同志们。
在当前全国上下团结一心,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好形势下,在甜水井胡同三号院同志们的头脑中,却仍旧有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的腐朽思想残留、作祟,具体表现就是,对阶级队伍中的孤寡老人,歧视、漠然甚至于欺辱!
这些孤寡老人,在旧社会饱受磨难,本应在新社会安享晚年,可是,我却痛心地看见,你们对邻里的孤寡老人冷若冰霜,视如路人,非但不伸出援手,反而冷嘲热讽,恨不能驱逐出大院,毫无阶级情感而言,这是我们所不能忍受的!
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同志们,请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的无产阶级感情到哪里去了?莫不是地主、资本家那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丑恶理论复辟?妄图反攻无产阶思想?
再次,我严正警告正在犯错的同志,必须立即悬崖勒马!深刻检讨、反省,请向leifeng同志学习,学习他对待同志像春天般温暖的阶级立场!绝对不允许你们玷污伟大的社会主义红色江山!
最后面的署名是燕市革命群众,还写了昨天的日期。
这是一封格式工整的大字报,颜春光判断,“应该是个年轻人写的。”
这事儿,就是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它膈应人。
孟淑梅只觉得莫名其妙,“哪儿来的愣头青,还给那对老猪狗打抱不平?这附近住户谁不知道那两个的真面目……”
说着说着,她忽然愣住,嘟囔了一句,“我知道是谁写的了。”交代一声让爷俩赶紧吃早饭,吃完了去上班,不用管这事儿,就出门了。
对这事儿,最厌恶、反感的倒不是门家,而是金家。早些年那会儿,金秀春所在的轴承厂也闹了起来,他带的一个学徒摇身一变,成了红小兵,带头革他的命,颇受了些苦头,幸好,很快另一拨红小兵就占了上风,他也被查明,没有任何历史问题,属于是虚惊一场,但把他还有家里头都给吓个半死。
这会儿,除了几个不懂事儿的孩子,大人都有些忧心忡忡的。
孟淑梅就是这会儿走进来的,将王玉芝拉到一边,又把蔡小花叫过来,说:“我知道大字报是谁贴的了?”她也没卖关子,紧接着又说:“你们记得昨天来秦家的那个大姑娘不?”
“是她?她跟咱没冤没仇的,又不认识咱,为啥啊?”王玉芝十分不解。
蔡小花也恍然大悟,说:“肯定是她,昨天我跟她好声好气说话,她不光不搭理,还白瞪我,没错,就是她!”
孟淑梅下巴往秦家的方向指了指,说:“估摸着是被那老太婆能糊弄了。”
王玉芝:“那咋办?咱撕了一张,她会不会再来贴,或者去革委会举报咱?”
被举报倒是不怕,秦家老两口什么成色,那个姑娘不知道,这片的居民都清楚,就怕那姑娘太轴,没完没了地过来贴大字报。孟淑梅想了想,说:“她能贴咱们的大字报,咱也贴她的去!”
蔡小花:“那咱们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住哪里呀,怎么贴。”
孟淑梅又往刚刚的方向一指,“咱不知道,她知道。”
说实在的,他们没有觉得是姓秦的老两口指使的,那两口子恶心是恶心了些,但没那么大的胆子,再说了,他们自己什么德行,自己清楚,找人贴大字报,没什么用不说,寒碜的也是他们自己,还不至于那么傻,但这事儿总归是他们引发的。
一行人来到了秦家,没敲门,直接闯了进去。
秦老头窝在床上剥鸡蛋吃,旁边放着一根油条,屋里头一股子混合着臭气的奶粉味,秦老太则是捧着一碗玉米糊粥,坐在板凳上,就着黑乎乎的咸菜条吃着。
一群人冷不丁闯进来,把这两口子吓坏了,一个把鸡蛋掉在了床上,咕噜噜滚下了地,一个刚夹起的咸菜条掉回了碗里头。
蔡小花叠步上前,弯下腰来,将那枚沾了土的鸡蛋捡起来,用手擦吧擦吧,还给了秦老头。那眼神充满了羡慕,秦老头这辈子,也是没白活,遇上个死心塌地、掏心掏肺,宁可割身上的肉,也要给他的媳妇。瞧瞧,鸡蛋、油条吃着,奶粉喝着,整个甜水井胡同男人的日子都没他舒坦。
孟淑梅开口质问:“你们撺掇昨天来的那个女同志贴我们的大字报是什么意思?你们不仁,可别怪我们不义!”
秦老太还以为这几人闯进来,要打人,见这几人没动手,心里稍安,又是一脸懵,忙问:“什么大字报?”
王玉芝将手里拿着的大字报递过去,“我瞅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准是你,心里头记恨我们,就让那位女同志写这玩意!你以后我们会怕?那位副统帅早就死了,都74年了,还搞贴大字报整人那一套,你是瞎了心,烂了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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