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番外 前世（全文完）(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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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嘉十年六月十九，恭亲王离世。

    崇宁帝垂首，泪水砸在被褥间，顷刻不见。

    他在书房中枯坐许久，提起笔，一字字写下折子。

    “大人福泽深厚，有这一世功德，来生必是王侯将相，竟也甘心将所有功德换给一个已死之人？”

    做完一切，他在祠堂内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是我所爱。”

    崇宁帝握着恭亲王的手，“阿弟，父皇母后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等等他们罢。”

    他生得很是高挑，站直之后竟比陆埕还高出半个头。

    以他一世功德，换她来生喜乐。

    “……代我与父皇母后说声不孝，儿子要先他们一步离开了。”

    道士问他，“值吗？”

    陆埕眸光大亮，“当真？”

    这座城里，处处是与她的回忆。

    他的妻子女儿都在等他，他迫不及待想和她们团聚。

    恭亲王嘴角浮现一抹笑容，眼睛渐渐阖上。

    他快疯了。

    “好。”

    “……答应我。”

    “自然。不过嘛……”

    帝赐其女琅华郡主与邵家逆贼义绝，父女一道葬入陵寝。

    “皇兄，我等不了了。”

    “嗐，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啧了声，“才二十二就没了。”

    道士抖了抖肩，与陆埕拉开距离。

    夜里，他避开众人，悄悄来到那座祠堂。

    崇宁帝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眼里闪着泪光。

    道士掐指算了算，“这姑娘是你什么人？”

    “……皇兄，我想和婧华离得近些。”

    雨越来越大，水流将血迹稀释冲走。

    方才急着要离开的人听见这话蓦地抬头，快步上前握住道士的肩，急声道：“你说什么？”

    值得。

    到了渠州，陆埕强逼着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公务上，此后多年，他修清居堰，劝课农桑，励精图治，护一方百姓。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陆埕依旧被那句“已死之人”刺痛。

    一闭眼，少女的音容笑貌近在眼前，可睁开眼，却徒留他一人。

    正要转身，那道士又道：“你可想和她再续前缘？”

    恭亲王无子，出殡时，太子亲自为他抱灵牌，送他与王妃合葬。

    萧长瑾流着泪让开。

    任期快结束时，陆埕意外得知当地百姓为自己修了祠。

    风从洞开的窗户中灌入，吹得堂内烛光明灭。

    屋外，陆埕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他们一家三口分开得太久，死了就让他们在地下团聚吧。

    出殡那日，满城的哭声似乎都能隔着窗户传入陆埕耳中。

    伴随着他的嗓音，拂尘从空中划过，“一切回到最初之时，我会给她一些提示，到时是有缘无分还是得偿所愿，端看你们的造化。”

    陆埕不愿再听下去。

    道士笑眯眯道：“小道平生最见不得有情人分离，碍于此间天道，虽不能让她起死回生，但我可以再给你们一世。”

    “王爷薨了——”

    他垂着眼，眸中空茫。

    道士五指不停，眉头皱了皱，“生在王侯之家，前半生富贵顺遂，可惜红颜薄命，死得太早。”

    “我答应你。”

    屋内霎时一片哭声，崇宁帝无力闭眼，将泪意藏在眸底。

    ……

    恭亲王嘴唇蠕动，嗓音微不可闻，“皇兄，答应我。”

    一个衣着破烂的道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抱着拂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头发蓬乱，看不清年纪面容，但那双眼睛倒是极为明亮，漂亮得跟两颗宝石似的。

    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都让他感到窒息。

    萧长瑾回头。

    十日后，陆埕在陆夫人和陆旸含泪的目光下离开京城，下放渠州。

    陆埕转身。

    帝从宗室中过继一子于郡主膝下，为她摔盆起灵，延续香火。

    心口仿佛被凶兽啃噬出一个血洞，随着里边哭声起，那洞越来越大，几乎将他吞噬。

    陆埕点了灯，将石像钻了个孔，把早已写好生辰八字的纸条塞进去。

    顿了顿，他低声道：“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