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尾巴(2/2)

    过县以后路更不好走，有人住的地方路段好，平坦，没人住的地方就没修路，轮胎压过的地方掀起一阵尘土。天干，土乱飞，也是天干，路还好走，下了雨的路打滑，一个不留意车都能陷进去。

    那么大个人，向琴不可能看不见，她能活到现在，不还要托周运的福嘛。“周…运，是吧？怎么那么瘦？”

    “哟，这还有块儿胎记呢？”向琴多看了他两眼，笑道：“长到下巴上还怪可爱的。”

    周运被颠的有些坐不稳，没有扶手，又不愿意碰脏兮兮的车，只能去抓赵严伩。才洗过的手不知在哪沾了脏东西，全然不顾的抹在了他洁白的衬衣上。先前还嫌公交车不稳，现在看来拖拉机还是最不稳的，颠的他屁股发麻，过个沟坎就止不住的往赵严伩怀里栽。

    “这路太烂了，不抓着你，我都能被颠飞出去。”周运手还在他腰上放着，紧实的肌肉握上去很可靠，周运舍不得撒手。

    向琴在堂屋纳鞋垫，赵严伩一进屋就叫了声“妈”，向琴放下手中的活儿，面上喜悦不怎么显，声音能叫人听出那份高兴，“老大回来了。”

    迈过屋内那道门槛的时候，周运发现赵正升腿脚好像不是很利索，一条腿有些跛。

    一家人团圆的场景，周运站在一旁，赵严伩没介绍他，他有些尴尬。

    赵正升摆摆手，招呼道：“进屋吧。”

    赵严伩拉开他的手，低声道：“快到了，坐好。”

    时不时出现的小平房像遗落的孤岛，矗立在草海的碧波里，他能看见风的形状，蜿蜒起伏，像连绵不断的绿色丝带，平滑，轻柔。

    “哦。”语气里还有些失望。

    “妈，饿了，给下碗面吃吧。”赵严伩转移话题。

    “走了。”赵严伩唤他。

    赵严伩手上忙活着，头也不回的说：“拿钱回来的那年我就告诉他们了。”

    周运心里酸酸涩涩的，同样是知道实情的两家人，态度却是截然不同。赵正升在门口看他那眼，没带任何厌恶的情绪，没有探究没有质疑没有刻薄，古朴到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个坐好是在提醒，到人前了，要注意举止了。

    周运惶然的看向琴，没想到会被叫名字。

    哪有那么夸张，赵严伩就知道周运吃不了这个苦，娇气蛋儿。下车之前就提醒过他，要他回去，现在倒好，真成麻烦了。

    “对不起。”

    车停，赵严伩跳下车，伸手扶了下周运，拿下行李，看向了他一年多未见的父亲。年纪渐长，长时间不回家，每次回来都能更加深刻的发现父亲的变化，尤其是两鬓的白发，夹杂在渐少的黑发中，叫人不忍心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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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什么呢？赵严伩斜他一眼，冷淡道：“你坐我行李箱上。”

    赵正升已经在家门口等了许久了，拖拉机的声音传来，他才用脚碾灭了烟，站到门口张望。

    “瞧我给忘了，你们先去屋里坐，饭好了我叫你们。”向琴说罢就往厨房去，赵正升坐在凳子上，又想抽烟，碍着周运在，手痒的摩挲着掌心的茧子，什么也没说。

    倒没多问跟在他一旁的周运，两人上了车，车上只放了一个板凳，周运愣住了，眼珠子一转说：“我坐你腿上不好吧？”

    赵严伩没介绍周运，赵正升也没问，没问却也知道是谁。

    赵严伩手一停，缓缓道：“你谁也没有对不起，对他们来说，你是我们赵家该感激的对象，对我，你也用不着说这句话。”

    那么大一笔钱，他不可能不交代清楚。

    穿过了田地，到了平整的路上，才渐显人烟。风的声音换做人群嘈杂的声音，周运恍惚的看，已经进村了。

    “爸。”赵严伩站在门口叫他。

    越走越慢，周边的景致也变得截然不同，初见时直觉得原生态，人好像一下子被拉进了旧时光，葱郁茂密的植被和未经修缮的土路让周运晃了眼，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的那条路。

    赵严伩带着周运先回屋了，房子也是近几年才盖的，看上去还新，再新的房子也比不上城里，周运一眼看过去，觉得有些简陋，床倒是挺大。

    “我以为他们都不知道我。”周运坐在床脚，看赵严伩收拾行李，说话声音极小，因为这墙薄，看上去就不隔音。

    周运紧跟在赵严伩身后，赵正升突然回头，沧桑的目光把周运看的顿住脚步，良久没动。

    赵严伩揽住他脊背，拍了拍说：“坐好。”

    周运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向琴看上去比蒋英要苍老些，可眉眼间的气质倒不俗，不像是这山里该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