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正文完(3/3)

    司礼寺有一寒门小臣,姓苏,出身白身,无世家倚靠,素来勤恳谨慎,唯守本职,只因一次草拟礼制文书,未全然依从宇文府门下授意,落笔稍有自持,便被宇文心腹借机弹劾,污他“轻慢典制,私改旧规,心性疏狂”。

    罪名罗织倒是轻巧,却足够压垮一介寒门官员。

    苏姓小臣即日被贬外放荒州,事发后几日,满朝才知,但也均知这是宇文府杀鸡儆猴,以示自己绝对权威,无人敢言半句公道,寒门官员亦人人自危,生怕下一日祸及自身。

    祁深却早令心腹幕僚绕道州府,寻到即将远赴荒土的苏吏,悄悄替他抹平了罪名卷宗里最重的一笔诬陷,又暗中托边州官吏,暂缓他远徙之令,暂留京郊候补。

    说到底,这施恩之术,他还是同皇帝所学的呢。

    祁深也不由冷笑,这般愈发放肆地处置朝中官员,宇文一党大抵是已然察觉,自家在朝堂的话语权开始降低,故而开始大肆杀鸡儆猴,稳住权势。

    可走向穷途末路的趋势,向来都是越挣扎越徒劳无功的。

    宇文一党日日打压异己,贬黜寒门,闲置中立朝臣,清洗不附己者,而有人却开始日日伸手相救。

    只要有人被构陷贪墨,暗中便会得证清白,有人被刻意压下考绩,暗中便得人举荐,有人被贬远地,暗中便得调令缓行,有人坐冷衙空署,暗中便得机会重入职事……

    人心最是敏感。

    朝中隐有一尊靠山,不声不响,却能在宇文的威压之下,稳稳护住他们这些无根无势之人,简直无所不能,细到旁枝末节,样样顾得周全,朝堂内外分毫动静,在其眼中皆无所遁形。

    也不知人是如何做到的。

    众人心生仰慕,大抵站在那个高度的人,眼界格局早已超脱凡俗,否则世间也不会有人传他战神之名,有三头六臂,长了六只眼睛,八只耳朵。

    祁深的确长了数只眼睛和耳朵,时月阁的暗探遍布四方,实在好用至极。

    朝中那些人微言轻的官员,起初是感念,而后是依附,最后是暗中归心,短短三四年,朝堂之中悄然变了风气,往日百官,人人仰宇文鼻息,如今朝班之内,众人虽面上依旧恭敬顺从,眼底却多了迟疑与观望。

    宇文怀瑾也渐渐觉出朝堂氛围的微妙变软,从前一声令下,百官俯首,无一人敢有异色,如今再发政令,底下应和声渐缓,执行力渐弱,许多官员面上恭顺,行事却消极推诿,再无从前那般彻彻底底的唯命是从。

    他耗尽心机清洗出来的朝堂,在被一点点蚕食、置换、收拢……可是门阀世家到底是根深蒂固,并不把无根基的寒门之人看在眼里,他们把持着朝野大半入仕举荐之路,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轻易撼动。

    最大的转折却在今年,宁皇十二年。

    这一年,辽东烽烟四起,举国重心尽系北疆,皇帝登基一十三载,终是拍板定策,决意根除高句丽百年边患。

    自先帝御驾东征高句丽却被迫撤军,高句丽便一直是朝廷眼中刺。

    这数年里,朝廷使用的策略一直是宇文怀瑾的修生养息和祁深的小幅打仗剪除高句丽羽翼。五年前,前方军队传来好消息,已联合新罗,一举攻灭了高句丽的盟友百济。

    那时高句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正是乘胜追击之势,若不惜一切代价大军压境或可灭国,可最后却因宇文怀瑾的强烈反对而搁置。

    如今高句丽内部爆发严重内讧,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朝会之上,宇文怀瑾率一众老臣依旧死谏,言东征耗国库,疲民生,险势难料,句句拦阻的原因,归根到底,是一旦此战功成,北静王祁深的声望,将彻底压垮他们门阀的百年基业。

    但他们也看得仔细,此战难胜。

    就看皇帝敢不敢放手一搏。

    龙椅之上,皇帝神色沉静,心意却早已笃定:“边患不除,社稷难安,此战非为功臣,为天下。”

    君臣二人早已密议数夜。

    祁深主动推举东征,并言于皇帝,有预言此战死伤惨重,将举国耗竭,可此战必胜,如何选,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